她有些日子没来了,许是一直没听见魏霁的声音,心底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大门一关上屋子里便显得有些黯淡,周围只燃了两三盏小烛灯,勉强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样的光线并不足以让她透过缎带将眼前的事物看清,沈容倾大致回忆了一下屋中的布置,这才缓缓朝连通内外两间的那扇门走去。

    一道低缓的男声蓦地从床榻的方向响起:“啧,真慢。”

    沈容倾抬眸寻着他声音的方向,心里莫名安心了几分。她摸了下门框上的纹路走到架子床边,轻轻福了福身:“臣妾给殿下请安。”

    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药味,虽看不太清那人的身影,但直觉他也是刚刚沐浴过的。

    她开口解释了一句:“臣妾刚刚在更衣,所以来得晚了些。”

    魏霁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宽大的手掌微撑着侧脸,他声音低醇:“过来。”

    沈容倾微微怔了怔,往前又挪了两步,她温声开口:“殿下这么晚了唤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回应她的是一阵久久的沉默,沈容倾看不见那人此时的神情。卧室比外间更暗,令她莫名想起了新婚夜那晚。

    “殿下?”

    魏霁微敛了眸光,修长的手指似是漫不经心地在床栏上轻叩了两下,他随口般应道:“替我拭发。”

    “?”

    沈容倾一愣,低低地应了声:“是。”动作明显有了片刻的迟疑,这人这么晚回来又去了她的房间,就为了唤她过来给他擦头发的吗?

    心里这样想着,她还是往那边去了。说不上是哪里不大对,她只觉得今天的魏霁好像有些反常。

    擦头发的帕子本应该放在离床边不远的架子上,可沈容倾走过去后却摸了个空,抬手上下又探了探,依旧是空空如也。

    她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心,光源在她身后,眼睛蒙着缎带视线里漆黑一片。她微微动了动唇:“殿下,下人们好像忘记准备干净的帕子了。”

    “在你左边的桌子上。”

    沈容倾有些奇怪为什么东西换了地方,按照魏霁所说的那个方向去寻,摸索了一番后,果然在一个盛放衣物的托盘里找到了方帕。

    这明显是下人拿进来后,他没叫人放到该放的位置上。

    魏霁似是比平常更有耐心地由着她找,漆黑而深邃的凤眸里映着她的背影,不易觉察间翻涌过些许耐人寻味的变幻。

    他幽幽开口:“找到了没有?”

    沈容倾点点头:“殿下稍等我一下。”

    她重新回到魏霁跟前,将干净的帕子攥在了手心里,为了迁就对方的姿势,索性脱了鞋子半跪在了床榻上。

    墨色的长发如瀑般自然垂散,沈容倾擦得认真,温声开口:“殿下是不是累了?”

    她记得他上次外出回来也是这样,有些恹恹又很反常。她重新捧起一缕动作轻柔,自顾自地念叨:“下次殿下早点唤我,这样湿着容易着凉。”

    魏霁凤眸微深,回身望上她蒙着眼睛的缎带蓦地开口:“明日叫江镜逸过来给你看看如何?”

    沈容倾一怔,方帕无声地从掌心里滑落。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好像太过不自然,轻垂了视线忙将帕子重新拾了起来。

    “江先生刚走,还是别劳他再跑一趟了,下次吧。”沈容倾不着痕迹地轻声遮掩。

    “下次你就肯让他看了?”

    沈容倾动了动唇,隔着缎带半点看不到魏霁此时的神色。她跪坐下来,微不可见地轻轻攥了一下手中的方帕:“下次……下次会看。”

    反正江先生刚刚来过,距离下一次来王府诊脉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魏霁似是随口一提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宽大的手掌抵着床榻的边缘盘膝而起,换了个姿势叫沈容倾继续。

    一袭牙白色金丝团云纹的寝衣领口微松,他轻撑着侧脸,凤眸半抬望在那娇小的身影上。

    见她半晌未语,魏霁似是若无其事地开口:“怎么今天话这么少了?”

    沈容倾动作一顿,低头将最后一缕湿着的长发擦干,低声应道:“臣妾一向话不多。”

    魏霁眼尾微挑,轻笑了一声显然不以为然。

    沈容倾心里想着别的事,也没太在意魏霁的反应,难得没有立刻辩驳。

    他忽而轻挑了她的下颚:“我们成亲多久了?”

    沈容倾微微一怔,朱唇轻轻抿了抿:“快……快有一个月了吧。”

    魏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略带薄茧的指腹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脖颈,微凉的触感似是渗透进了沈容倾的肌肤深处。

    “都这么久了。”他缓缓开口。

    沈容倾不知道他问这些是要做什么,可在床榻间这样近的距离还是很少有的,她本能地想往后靠。

    “殿下这是想起什么来了?”

    魏霁松开了手指,由着她挪到更靠里的方向。

    他垂眸移开视线,声音慵懒:“没什么,就是忽然不想放你走了。”

    “?”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新婚期过了,也不打算和离了。”

    沈容倾掩在缎带后的眸子轻轻动了动,迟来的理智让她意识到魏霁有很大可能只是跟平常一样在戏弄她,可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说,万一是真的呢?

    魏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随手将她鬓角上垂落下来的碎发轻挽到耳后,薄唇微不可见地轻轻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