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次,宫里的赏赐是最先送过来的,且第一批入了库房,至今没有半点不妥之处。但这世上既然有办法能让屋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着了火,那么便可以猜测是有人用了相同或者类似的法子。

    上一次的起火原因,便是枫澈查明的,想必这一次让他去,多少也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沈容倾脑海中晃过了好几个这几天她见过的人,但每个人神色举止都并无异常。只凭一面之缘判断,着实有些难度。

    “容倾。”一声沉重地呼唤蓦地从她身后传来。

    沈容倾一回身便望见了祖父坐在轮椅上被下人推了出来。她赶忙走了上去,“祖父!”

    经过这些天在家中的相处,她眼睛快要被治好的事,已经成了亲近的人之间默认的事实。她随手摘下了披风:“外面太冷了,气味也不好,祖父快些回屋吧。”

    老侯爷攥拳抵着唇咳了两声:“无碍。”饱经沧桑的眼睛望向那已经被烧毁了的房间,他沉默了许久:“你跟我来。”

    沈容倾微微一怔。

    老侯爷挥退了所有下人,只让沈容倾推着轮椅:“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

    沈容倾轻轻攥了攥手指:“祖父……”

    他又咳了一下:“回屋说。”

    ……

    房间里燃着烛火,地板上是新换的地毯,踩起来十分柔软。沈容倾扶着祖父坐回到了床边,她将轮椅推走,回来后便见祖父手里拿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锦盒。

    那盒子呈长方形,从表面的颜色来看,应该已经放着有些年头了。锦盒上的纹路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模糊。

    老侯爷神色沉重,缓缓抬起胳膊将锦盒递到了她的手中。

    “拿着这个东西,去找慎王,现在就出府,一刻也不要耽搁。”

    第108章 夜色深暗。

    沈容倾蓦地联想到前世收到的银票, 只是手中的这个盒子外观上与前世的那个截然不同,体积和分量也要更重一些,像是装满了东西。

    沈容倾眸光微动:“祖父, 这里面是什么?”

    屋子里一片沉静,只留窗边的烛火微不可见地轻轻晃动着。

    老侯爷半晌未语, 沈容倾望着她祖父欲言又止的神情, 下意识地低头打开了锦盒。

    映入眼帘的一摞像是书信模样的东西, 手指轻触在上面可以明显感觉到年头的久远,再往下便是各式各样的纸张和账目, 像是不同时期存放进来的, 字迹和折痕也各不相同, 数量多得来不及细细阅读。

    沈容倾大致翻了一下,抬起头,道:“祖父,这些究竟是什么?”

    老侯爷拿手捻着眉心,缓缓阖了阖眼睛。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开口道;“这些……是证明有人诬陷旧太子的证据。”

    沈容倾微微有些惊讶:“是旧太子殿下在西境领兵之时?”

    老侯爷缓缓颔首:“是。当年,旧太子领兵抵御西戎大军,有人却在东宫里搜出了他意图谋权纂位结党营私的罪证。事发之时, 先帝虽没说什么, 但已下旨召他回皇城。”

    “可是他没有……”

    所以世人们才会说他将功折罪心切,贸然领兵致使二十万大军被西戎围剿, 为一己之私拉全军陪葬。

    这些年来,落在旧太子身上的皆是骂名。

    可人们却不知,当年的事原本就有蹊跷。

    沈容倾望着那一封封信函:“祖父,您是如何知晓旧太子是被人构陷的?”这么多物证,必定是要先起了疑心, 才会为此花费经历搜索。

    老侯爷沉了沉:“不是我,是你父亲。”

    沈容倾怔在了原地。

    “你那时年纪小,可能已经忘记了。父亲当年常出入东宫,深受旧太子殿下重用。这些东西,是在接到你父亲战死沙场的噩耗后很久才几经辗转被人交到我手上的。”

    老侯爷深深地喟叹了一声,烛火映着他鬓角的白发,整个人也像是瞬间苍老了许多。

    “你父亲行事极为谨慎,东西几经转手已经无法溯源。可能是你父亲生前有过什么嘱托,一旦他出了事,便会有专人将这东西送到我这里来。”

    沈容倾万没想到这个锦盒会是这样的来历:“所以父亲是希望您能帮旧太子殿下正名?”

    “或许吧。可是当时已经太晚了。”

    那是他最得意的一个儿子,却也是唯一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一个。他或多或少能明白儿子将这些东西托付到他手中的意图,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老侯爷喉咙微哑:“你可知当年构陷旧太子殿下的幕后主使是谁?”

    不用问,沈容倾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当今圣上。”

    老侯爷缓缓点了点头。

    沈容倾忽然理解了祖父那句“太晚”是什么意思了。

    “这些东西送过来的时候,新帝已经登基了是不是?”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若是旧太子还活着兴许还有机会转圜,可是旧太子早已葬身沙场,这些证据就算再有力也只能变成一份份再无用武之地的废纸。

    贸然拿出这些东西,只会让整个安南侯府都死无葬身之地。她父亲的本意或许是想在先帝立储之前,将这些证据呈上去,不让当时的二皇子得到那个位置。可还是太迟了,一切根本没能来得及。

    老侯爷道:“这些年来,慎王应该还没有放弃为旧太子殿下正名。这些东西或许会有所帮助,你将这些交给他,也算圆了你父亲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