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倾想起前世,祖父唤她到床边几度欲言又止,恐怕就是在犹豫这件事。

    若将这些东西给她,她父亲的执着恐怕会成了她的执念。可她一介女子,眼睛又不能视物,老侯爷终究是不忍,只得将毕生残留下来的积蓄都给了她,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只是他没能想到,他竟会阴差阳错地害了自己的孙女。有人看见沈容倾从他那里拿走了一个木盒便误以为是当年的罪证,最终令那些阴险小人对她下了手,致使她前世葬身火海。

    沈容倾重新将锦盒封好:“祖父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些东西完好无损地交给王爷的。”

    她原以为上辈子是郭氏贪财,但实际上,银票被烧毁动用些世家大族的特权虽然还可以查档兑现,但过程极为繁琐,且不一定能对等的面值,现在想想,郭氏如此爱财,不一定会做这样的事。

    今日拿到这个锦盒一切便说得通了,纵火者另有其人,前世对方误以为她拿到的是这个,对她动了手。这一世有人看到祖父醒了,按捺不住所以再次出手了。

    沈容倾率先想到的便是宫里,若说这些证据最为针对谁,那便是当今圣上了。

    可……

    老侯爷重重地咳嗽了一阵,年迈的身体终究受不住这样整夜精神上和体力上的消耗。沈容倾忙将锦盒放在床边,先扶了他躺下。

    老侯爷勉强止住咳嗽:“你不必管我,快些回到慎王身边,现在家中已经不安全了。这些东西你尽快交给慎王。”

    沈容倾也明白这里面的东西对魏霁来说有多重要。这是她父亲当年尽心竭力得到的,只此一份,毁了就再没有了。

    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锦盒表面纹路,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在脑海中看见了她父亲的身影。

    那些人连纵火的事情都能干出来,可见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既然对方已经意识到这个锦盒的存在,多留一刻也是不安全的。

    老侯爷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膊:“事关重大,你务必将此物亲手交给慎王。”

    沈容倾攥了攥手指:“祖父放心,我现在便命人备马。”

    ……

    卧室门外,月桃见自家主子终于从屋子里出来了,忙迎上去开口道:“主子,老太爷没事吧?”她方才在门外都听到了咳嗽。

    沈容倾微微颔首:“祖父有些累了,你去吩咐下人煎一副江先生的药给祖父送去,我记得江先生说过,身子不适时也可临时加一副缓解症状。”

    月桃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去。”

    “记得找王府调过来的下人煎,其他人我信不过。”

    “奴婢明白。”月桃福了福身,抬头便看见自家主子手中多了一个锦盒,“主子,这个是……?”

    沈容倾垂下视线:“没什么,你先替我将枫澈找过来。”

    月桃眨了眨眼睛:“是……”

    枫澈很快便从烧毁的房屋那边赶过来了,他俯身拱手道:“王妃有何指示?”

    “起火原因可有些眉目了?”

    枫澈正色道:“禀王妃,初步查验,有些补品的盒子材质上似是被人动过手脚。”

    沈容倾杏眸微动:“是如何判断的?”

    枫澈拿出了一块淡色的帕子,帕子中间是一小撮黑漆漆的灰烬,“这是属下从放屋里搜集到的,此物不同于普通的补品包装,是一种极易燃烧的材质。也就是说一旦被点燃,不但火势凶猛,还能助燃。”

    这与沈容倾料想的结果差不多,果然是有所预谋的。

    枫澈俯了俯身:“由于整个房间烧毁得太过严重,短时间内属下还不能判断出究竟是谁送来的这一部分补品。天亮之前一定尽快给王妃一个答复。”

    沈容倾微微颔首:“此事便交给你了,我有些事,想先回王府一趟。”

    枫澈神情微松,眼下这种状况,王妃肯回去是最好不过的了。

    “属下这就去为王妃备马。”

    “无妨,待会儿叫月桃去做吧。”沈容倾回眸望了望身后,“枫澈,我另有一事想要拜托给你。”

    枫澈随即凛然:“王妃但说无妨,属下必尽心竭力。”

    沈容倾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希望你替我保护一下我祖父的安全。”

    枫澈抬眸,顿时明白了沈容倾的顾虑:“王妃放心!”

    “那便一并交给你了。”

    现下纵火者可能还在暗中窥探着他们,眼见事情不成,很有可能再次行凶。如今整个安南侯府里能保护住她祖父的,也就只有枫澈了。

    沈容倾望了望黑漆漆的夜空。

    总之先将锦盒交到魏霁手中。

    ……

    月桃回来后,沈容倾便叫她先去门口准备马车。

    为保稳妥,她借口有东西要收拾,与月桃兵分两路,先回了趟自己的闺房。

    有了上辈子的前车之鉴,任何以盒子形式出现的东西都太过显眼了。

    沈容倾找了个能将它裹住的东西,想了想又觉得不安稳。索性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拿出来贴身放好,又从自己的书桌上取了些没有用的信封和信纸装进去,做完了这一切,她又在锦盒上添了道锁。

    外面黑漆漆的,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夜晚人的视线总是受到影响,如今她在治眼睛的事侯府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耳闻,沈容倾索性将自己蒙着眼睛的缎带摘了,这个时辰就算遇到一两个下人,对方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寒冷的秋风穿过庭院间的回廊,时暗时亮的宫灯随风摇曳散发出极为微弱的光。沈容倾一路快步往门口的方向赶,掐算着时辰,月桃应该已经等了她好一会儿了。

    转过廊间的最后一个弯,她险些撞到了一个人。

    沈容倾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