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她自然是一个也不认得的,但是官员里面有几个看起来眼熟的名字,无一例外,如今全都不在了。

    新帝做事当真狠厉,与表面维持的样子截然不同。

    沈容倾心里想着整件事,漫不经心地往下翻了翻,眸光不经意地扫过其中的一页纸,视线忽而停顿了下来。

    她轻轻蹙了蹙眉心:“这是……”

    魏霁顺着她的细指看了过去。

    沈容倾蓦地开口:“这是我父亲的字迹。”

    时隔多年,她也绝不会忘了这样的字。从小她便是在她父亲的书房里长大的,该如何握笔,亦是她父亲亲自教的。这样的感受即便过去了这么久,也依然能被脑海快速地调动出来。

    魏霁眸光微顿:“你父亲的?”

    沈容倾点了点头:“嗯,我绝不会认错。”

    她垂下视线仔细阅读起那上面的字句,内容似乎跟旧太子的事情无关,像是他父亲在评某篇文章,还引用了不少里面的对话。原著似乎是围绕着一名学生和老师的谈话,内容大致是劝学。整篇文章的最后,学生好学地问道:“何谓阳?”

    沈容倾的第一反应是类似阴阳八卦。文章在这里戛然而止,写下这篇文字的人似乎临时有事,并没能将它完整写完。

    这怎么看也像是在书房里放着不小心混进去的一页纸。

    魏霁凤眸深了深,声音微沉:“拿来我看看。”

    沈容倾将那页纸递了过去。

    魏霁略带薄茧的长指缓缓捻了捻,深邃的眸光自上而下扫过,视线一偏重新望在了不远处的书案上。

    他走过去翻了下其他几页信。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你父亲可能还活着。”

    第117章 低醇沉缓的一句话骤然……

    低醇沉缓的一句话骤然在沈容倾心中激起了千层波澜。

    活着……?

    她父亲……还活着?

    “殿下此言何意?”

    魏霁将手中那页纸重新递给了她, 又随意抽出桌上的其他几封信函:“你看这纸质,和其他这些,有什么区别?”

    沈容倾随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眸光扫过纸张上的字迹,纤细的指尖对比着轻轻捻了捻。

    她眉心微蹙, 道:“这张好像比平常咱们用的纸质更加粗糙一些?”

    魏霁微微颔首, 又给她看了一下纸张的边缘:“而且从新旧程度上来看, 你父亲所写的这张明显和其他不是一个时期的,纸张要新很多。”

    沈容倾杏眸微睁, 不敢确信地轻声道:“也就是说, 我父亲是在收集完这些东西之后才写的?”

    可是好像又有些不对, 旧太子事发和她父亲去战场是同一年,旁的不说,单是新帝写下的那张密函肯定不会是提早写下就放在那儿的,必定是行动的前一两天,开始下达命令。

    同一年的纸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难道是保存的方法不同?可同样都是干燥的纸,沈容倾又觉得这么讲有些牵强。

    她微微有些恍然:“所以殿下觉得,这是在东宫事发之后很久才写下的?”

    这也就合理解释了为什么魏霁会说她父亲应该还活着。

    这张纸所推测出来的时间, 显然比当年她父亲战死沙场的时间要晚了许多。

    魏霁道:“你可以确定这就是你父亲的字迹?”

    沈容倾再次点头, 正色道:“千真万确,我绝不会认错。”如此便只有两种可能了, 要么有人冒充她父亲的字迹,要么就是她父亲亲笔所写。

    可这些东西既是他父亲几经辗转托信任的人送回来的,被人冒充的可能性便不大,况且她能在这些笔墨的字里行间,看出她父亲以前的一些写作习惯。就算有人苦练多年达到了可以临摹的程度, 一些细枝末节的习惯未必能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再者说塞进去这样一页纸又能说明些什么呢?

    沈容倾又垂眸将纸张上的每一句话重新默读了一遍,指腹轻捻过角落里的墨痕,她忽而开口:“殿下刚刚说这纸质……?”

    这些和纸质又有什么关系。

    魏霁顿了顿,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来了两本厚厚的书籍。

    他应是随意择的,书名根本看起来毫无关系,沈容倾将其中一本拿起来,大致翻了翻,她蓦地一顿:“这纸……”

    魏霁缓缓开口道:“这跟那封信是同一种。这种纸在制作的时候掺杂了一种特殊的草,纸张摸起来更粗糙一些,同时也更容易保存。”

    “我在皇城从未见过这样的纸。”

    魏霁点了点头:“因为这种纸只在西境有。”

    西境与西戎接壤,这种不一样的纸便是从西戎那边传进来的。因其成本较低,且使用起来更容易保存,故而在西境那边大范围使用的都是这样的纸。

    魏霁道:“制作这种纸的草在西境生长广泛,所以相对而言,它也更加便宜便捷。从外观上来看跟咱们常用的纸并没有多大的差别,除了手感有些粗糙,其他都是一样的。”

    沈容倾隐约明白了过来,那种特殊的茶只在西境生长,其他地方制作此纸反而还需要调运原料,这无疑是多此一举,反而还会增加成本,故而这样的纸张只在西境那边流传,皇城甚至没有人知晓。

    这两张纸若不仔细摩挲,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想来连可能当地的百姓都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差别,只有造纸者明白如何降低了成本。但魏霁常年来往于各个边境征战沙场,会发现这样的事也不足为奇。

    沈容倾有时候甚至觉得,他能知道什么样的事都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