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妃回到自己宫中,满身疲惫的靠坐在软榻上。她年少时便入了皇宫,那时枝枝尚未出生,她对她其实并无多少的感情。就连沈家,沈太妃也是毫不在意的,当初会帮沈青柠免于流放,也只是为了还沈青柠母亲早年的人情。

    那是许多年前了,沈太妃膝下的公主珑音作为唯一未嫁的公主被选中和亲北凉,身为一国公主,受百姓供养,合该为了两国和平远嫁异乡。珑音哭着离开了京城,却在两国交界之处遭遇不测。

    北凉的国主撕毁合约陈兵两国交界,截了珑音纵容手下将其凌|辱。景衍的父皇听闻此事震怒不已,褚家领兵出征,数十万大军兵临北凉城下,战火一连烧了半年,两军争持不下,因用兵太久,两国国力损耗极大,最终还是和谈了。

    可那个受辱的公主珑音却消失在了那场战火中。一国的公主,自小万千尊荣养成,珑音生来骄傲,受此大辱,还要忍受世人的言语抵毁,她落入淤泥,再难求生。

    是彼时的皇后,景衍的母亲急令褚家领兵的人将她带回京城,铁血压下流言,给她改了身份,谎称是自己诞下的嫡公主,因出生时天命奇异非凡,故此在万佛寺中养大。

    珑音自此在万佛寺生活,沈太妃也陪在她身边,即便后来景成即位,也可怜这个妹妹,依旧如其父皇在世一般照拂万佛寺。原本如果一切都仅仅如此,珑音可以安然终老。可偏偏命运总是弄人。北凉的国主隐姓埋名来到京城刺探消息,他依旧未曾放下他的野心。

    珑音遇见了他,在此之前,她虽受北凉将士折辱却从未见过北凉的国主。那次万佛寺是他们二人初见,一眼惊鸿,却是彼此在劫难逃的苦厄。

    再后来,情根深种珠胎暗结,东窗事发被景成的人发现了此事。景成震怒,下旨赐死珑音。

    沈太妃没了法子只得让女儿假死,继而偷偷将她送出京城。沈太妃毕竟是沈氏女,她的动作沈家不可能不知道,原本沈家人为了让沈家免于牵连,准备将沈太妃做下的事禀报景成。彼时,沈青柠的母亲,沈家的当家主母,难得起了怜悯之心,她见珑音实在可怜,帮沈太妃瞒下了这事,后来还帮沈太妃将珑音送去了扬州。

    只是后来,沈太妃没能等到女儿安全抵达扬州的消息,反倒听闻她死在途中,一尸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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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嬷嬷,你过来。”沈太妃偷偷抹了抹眼泪,摆手将嬷嬷唤到跟前。

    “奴婢在呢,主子有事就吩咐。”嬷嬷缓声回话。

    “你去查查那个叫阿迎的孩子,他实在是太像我的珑音了。”沈太妃捂着发疼的心口吩咐道。

    嬷嬷低声应了句好,便下去吩咐了人去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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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捉虫)

    宋棋死于狱中的消息传到程府, 景衡砸了半个书房。

    “宋棋怎会蠢得自己去做此事,他将信着旁人送于林太医即可,为何蠢得自己将林太医带到了自己家中?”一旁的程尚书对此事也是十分不解。

    景衡与程尚书都不知道宋棋会如此行事, 实则是被裴度乱了计划。裴度刻意引他亲自出手, 就是为了把他给除了。

    “罢了, 废了便废了,无用之人本也不必留他。”景衡说此话时眼中满是沉沉怒气。

    程尚书闻言,心中愈发觉得自己为之效忠的主子, 愈发不像当年那个清正端方心怀悲悯的太子了。

    景衡话落后, 压下满身颓唐怒意, 低低叹了口气,又接着道:“让人把宋棋留在凉州的妻儿暗中送去安全的地方,宋棋既已暴露, 景衍必不会留他家人,你让人赶在景衍的人到之前, 把人救走, 送去哪里都行, 只要保住性命,他至死未曾出卖孤, 孤也该给他料理后事。”

    这番话出口, 程尚书的眼中浮现庆幸。

    景衡这性子虽因这些年来的变故而让人愈发捉摸不透, 可他到底还是有着昔年东宫储君的影子。

    “臣明白。”程尚书缓声应下。

    景衡疲惫的捏着眉心, 又问了程尚书:“前些时日送去宫中的策论,景衍那边可有消息?”

    程尚书也跟着想起来不久前送去御政殿的那篇策论,略一回想,答话说:“还未有消息。”

    景衡扶额,吩咐道:“你入宫去问问到底如何了, 成与不成总要有个定论。”

    话落,他实在压不下身上不适,险些撑不住咳出血来,立刻摆手让程尚书退下了。

    程尚书本欲关怀几句,问问景衡是否要请郎中来看,却在见了他略显狼狈的身形后,立即退下了。

    景衡其人,骨子里始终带着股自傲,不肯轻易让人窥见他的狼狈。程尚书懂他的心思,故此才连忙退下。

    程尚书离开后便入宫求见了景衍。

    “老臣参见陛下。”

    “小安子,给尚书赐座。”

    匆匆行了礼,还未来得及坐下,程尚书便将来意道出:“前些时日,臣将犬子的策论呈上,不知陛下可曾做出决定来?”

    昨日齐钰调查酒楼出入之人里便提及了程家三公子,景衍也因此想到了那篇被他遗忘的策论。之后他便着人找出了那篇策论,细细看了下。

    景衍在那篇策论中读出来这个传言中病弱不堪之人的野心勃勃,他的确是有治世之才,可惜少经历练,差了几分城府。

    由昨日齐钰所禀之事,大抵能猜出如今程家推出来主事之人就是那个程昱,且这程昱似乎还和宋棋景衡有着什么牵扯。景衡藏得太好了,景衍必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来将他逼出来,这个似乎和他有着牵扯的程昱,自然也在景衍谋划之内。

    景衍搁下折子,面上挂着笑,答了程尚书的话:“尚书家的公子才华不浅,可堪大用,恰好京兆尹手底下缺个副官,尚书若是不嫌弃儿子屈居人下,朕倒是可以让他补了这个缺。”

    如今的京兆尹是景衍从扬州调回的陈凌,这陈凌先是在江南官商勾结案久久未有结果时,被景衍调去扬州接任扬州刺史,在肃清江南官场一案后,又被景衍调回京中,做了京官中最为关键的京兆尹。

    他啊,老奸巨猾,心思狡诈,是景衍心腹之中,最善谋算之人,可不是个吃素的。任这程昱再如何,落到陈凌手上,都不会翻出什么风浪来。

    “老臣代犬子谢陛下恩典!”程尚书起身行了一礼,表明了很满意景衍的安排。

    此事目的达成,程尚书便请求退下,景衍自然也不会留他,摆手让小安子将他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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