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政殿的另一边,此刻正一阵混乱。

    昨日齐嫔和一干贵女去见了沈太妃,原以为沈太妃能帮她们在景衍跟前说上话,却没想到,反倒惹得景衍起了怒,又催促她们即日离宫。

    这一下,这些女人们个个都慌了神,其中齐嫔最为厉害。不同于旁的秀女,起码还要父母族人庇佑,齐嫔心知自己若是离宫,必定下场凄惨,只怕头一个饶不了她的就是纪家。

    今日她先是又一次去见了沈太妃,原想再求求她,却没想到从她口中得知景衍心意已决,她们这些女人必走无疑。

    齐嫔没了法子,便鼓动了这些秀女们来了御政殿。她自己是被枝枝吓怕了,不敢再去触她眉头,却忽悠纪芸等一干秀女在御政殿内殿门前长跪不起。

    之后,这齐嫔便去求见了景衍。

    “陛下,齐嫔娘娘求见。”小安子入内通禀。

    景衍略一思索,搁下御笔,略显不耐道:“让她进来。”

    小安子闻言,去请了齐嫔入内。齐嫔听到景衍让自己进去,眼中燃起希望,唇边挂上笑容,连忙随小安子入了殿内。

    她踏进前殿的殿门,抬眸望了望景衍,便立刻垂首行礼。

    她好像很久很久不曾见过他了,景衍性子冷,极少踏足后宫,齐嫔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

    “你来求见,所为何事?”景衍懒得和她废话,开门见山的问。

    齐嫔行礼的动作微滞,继而依旧完整的将礼行尽,才抬眼回话道:“臣妾听闻陛下决意遣臣妾出宫,心中不解,故此才来求见。不知陛下可是当真心意已决,不容转圜?”

    早在昨日沈太妃来说此事时,景衍便已经生了不耐,今日齐嫔再提,景衍愈发觉得心烦。

    “朕已然下了旨意,自然不容转圜,你毕竟是在西北王府的老人,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改个身份留在纪府,要么干脆离京。”景衍沉声开口,声音低沉却也不容反驳。

    齐嫔苦笑,抬起自己没了指甲的那双手,她将手指上戴着的护具一一摘下,又把掌心仍旧可怖的伤痕露于景衍眼前。

    “陛下,臣妾的这只手原也生得十分好看,她沈枝枝却狠毒伤我至此!臣妾以为我能等来陛下怜惜,可陛下您呢,您一眼都不曾去看臣妾,臣妾打从及笄就来到您身边,这么多年了,您的目光为何从不曾留驻臣妾身上啊!”齐嫔想到这些年的种种苦楚,忍不住哭出声来。

    景衍瞧她那手,微微楞住。他只知道枝枝去了齐嫔宫里兴师问罪,却不知她竟将齐嫔一只手都给废了。

    几瞬后,景衍才回过神来。他垂下眼帘,缓声回道:“枝枝顽劣,是朕疏于管束,此事朕自会管教于她。但你毕竟也曾拔了她妹妹的指甲,两桩相抵,便就此揭过。”

    景衍话落,齐嫔不敢置信的望着他。她不知该骂他凉薄无情还是痴心护短,若是凉薄,他却待沈枝枝明目张胆的偏爱,若说痴心护短,她却实在难以甘心。

    “那沈青柠是臣妾宫中奴才,臣妾按宫规处置于她,有何不可?反倒是沈枝枝,罔顾宫规礼法,公然犯上,妄动私刑,手段残忍!”齐嫔不肯罢休,喊得撕心裂肺。

    “够了!”景衍厉声喝止了她。

    “朕说了,朕自会管教,齐嫔退下吧。”景衍略显心烦的捏了捏眉心,小安子极有眼色的将齐嫔带了下去。

    这小安子将齐嫔带出御政殿后,又回了殿内。景衍口渴吩咐他奉茶,小安子上前奉茶时,迟疑良久还是将今日殿外发生之事报了上去。

    “陛下,今日那些秀女们都跪在了御政殿门外,她们长跪不起说是不肯离宫,另外,朝中一些大臣,也对陛下此举表露了些不满。”小安子战战兢兢的说完,便缩在了一旁。

    景衍本就心烦,听了这一番愈发起了怒气。

    他猛地将手中杯盏砸在殿门上,碎屑因他的内力震得四下飞散,小安子等宫人慌忙叩首告罪。

    “朕久不染血,如今这朝堂之上,是一个个的都忘了朕的性子。”景衍素来不是仁君,他手段酷烈残忍,铁血之下毫不容情,朝中的那些个臣子们就没一个不心怀怯意的。只是这段时日景衍手上甚少沾血,这些人似乎忘了,昔年宫变之时,那伏尸百万血染千里的场面。

    “朕记得,往御政殿伸手的是齐嫔和纪家的秀女吧,让诚也去将纪家的秀女拎出来,不是长跪不起吗,这腿也不必要了,让诚也直接削了,看看人能不能忍过断腿之痛活下来,若是活着,便扔去做个人彘。若是死了,便拿去喂御兽园中养着的恶狼吧。”景衍话音轻缓,吐出的言语却无比残忍。

    诚也领命前去动手,不消片刻,御政殿门前便被血色染红,平日里娇生惯养的秀女被吓晕了好几个。剩下没晕的也都慌忙跑了回去,不敢再留在御政殿门前。

    经此一事,倒是将朝中蠢蠢欲动之人给震慑了下来,其中就有纪侯爷。

    枝枝在殿内熟睡,全然不知御政殿外的血腥杀戮。她睡了许久,醒来时景衍已经在内殿。枝枝瞧见他,初醒时朦胧的睡眼便染上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男主很坏的,他仅有的温情良善都给了枝枝。

    男二其实不是个坏人,可对他来说有很多东西都比枝枝重要。

    于景衡,是江山情重美人轻。

    于景衍,是世间万物不敌她。

    所以一个会永远失去,一个会在求而不得后拼尽所有来到她的世界。

    (有点剧透了,希望大家不要猜到结局)

    第85章

    枝枝睡前就屏退了殿中伺候的人, 因此景衍入殿内时,这内殿并无伺候的宫人,只有他与枝枝两人。

    枝枝醒来时, 景衍正握着卷书, 坐在床榻一侧。她睡眼惺忪朦胧, 无意识的伸出双臂环在他腰间。

    “现下什么时辰了?”枝枝卧在他膝头,揉着睡眼,声音微哑的问了句。

    景衍搁下书卷, 抚了抚她鬓角, 笑言:“你这小猪成日睡觉, 还管什么时辰啊?”

    这倒是实话,枝枝着实是嗜睡得紧,不分白日黑夜, 困意一起就抱被睡下。太医虽嘱咐要静养,景衍却仍怕照她这般惫懒的性子, 会把原本就不甚康健的身子, 养得愈发病弱。

    “太医虽说让你静养, 但你也不至于成日里尽是卧榻,原就不甚康健, 这般养岂非愈发病弱?”景衍忧心此事, 便说了出口。

    枝枝听了他的话, 暗中翻了个白眼, 心道这景衍真是一天一个模样,早前也是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强调要她静养,还借此不许她踏出御政殿半步。

    想到此处,枝枝横了他一眼,娇声抱怨道:“你这人好没道理, 不让我出御政殿的原就是你,怎的现下你倒抱怨起我尽日卧榻了?”言下之意是骂景衍这人反复无常。

    景衍被她一问,倒是毫不心虚,反倒继续接话道:“我只是不许你踏出御政殿,却未曾禁了你在殿内走动,何况你这人的性子,若当真想要闯出去,岂是我能拦住的。我倒是不许你出御政殿,可你不照样闯去了齐嫔宫里兴师问罪吗,还得理不饶人给人家一只手的指甲都给拔了,瞧着那手是都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