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一只白瓷小药罐便送到了凤阳阁,打开盖子后,里面露出盛放的半透明青色膏药,细闻一番,还有淡淡清香。

    舒明悦低头凑着鼻子嗅,一时间专注,也没发现周围的宫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下去,抬头吩咐道:“云珠,你把这个给我哥哥——”

    话未说完,忽地戛然而止。

    她视线中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狰狞恐怖,直把小姑娘吓得惊呼一声,往后摔去。

    舒思暕敛了鬼脸,阴阳怪气道:“两天不见,连你亲哥都不认识了?”

    “哥哥!”舒明悦神色气恼。

    明明是他故意做鬼脸吓她!

    瞧见小姑娘又有点恼了,舒思暕揉了揉耳朵道:“小点儿声嚷。”说完,他在旁边椅子上大剌剌坐下,伸手把一卷画像递过去。

    “你昨天让我去查的杜澜心生母,长相画在上边了。”

    舒明悦眼睛一亮,“这么快?”

    舒思暕哼笑一声,得意道:“你哥哥我是谁?能不快?”

    舒明悦眼眸弯弯,毫不吝啬地递他一个赞许眼神,便接过画像展开来看,只见一个美貌妇人出现在画中,细细眉,一双微垂朦胧眼,和杜澜心像了六七分。

    舒思暕看着妹妹,缓缓道:“她生母是杜洪救下的孤女,身份来历皆不明,说一口吴侬软语,会弹琵琶,名唤雀娘,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杜澜心手里有玉佩,又能说出王玢儿的事,年龄也对得上,她说自己是王玢儿的女儿,太后信,她便是。”

    舒明悦小脸一垮,“那怎么办?”

    舒思暕轻笑,不以为意道:“你不喜欢她,和哥哥说不就成了?这么大费周章,至于?”

    “哥哥!”舒明悦立刻严肃了一张脸蛋,认真警告他,“你不能胡来!”

    虽然她哥哥现在正八经看着像个人样,但当年在并州,却是威名赫赫的小霸王,真惹怒了他,出手要人命的事儿也做的出来。

    可现在不是黄沙埋骨的乱世了,新朝立国,律法重塑,太平世开,岂能由着性子胡来?

    舒思暕懒得理她。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那日他妹妹揪着人脑袋撞了个血窟窿,恐怕杜澜心已经恨死他妹妹了,今日不除,将来必有后患。

    “行了,我不与你说了。”舒思暕摸了摸鼻子,话音一转,“你刚才想叫云珠拿什么给我?”

    “哦,是这个。”

    舒明悦连忙把那卷画像放下,取过那只瓷白药罐,递给舒思暕,道:“把膏药抹在后背上,早晚各一次,可以祛除疤痕。”

    一晃,半个月后。

    这日一大清早,阿婵捧着一封信入内,是大表哥沈燕回从徐州送回来的信。

    凤阳阁内,舒明悦站在桌案前,将哥哥和大表哥分别送来的两幅画像摊开在桌案上,无一例外,全画是杜澜心的娘亲。

    只不过大表哥送来那卷画像是存在徐州杜家祖宅的一副旧像,里面王玢儿的容貌更年轻一些,坐在数下低眉浅笑,与如今的杜澜心愈发相似。

    仅看画像,自是看不出来什么。舒明悦的眉头愈蹙,手指轻抖,展开大表哥送来的那信封,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强劲有力,写到——

    雀娘,杜澜心之母,杜洪第三妾。

    大邺(前朝)九年,五月,雀娘乘船北上避难,途径徐州,遭遇敌袭落水,为路过的杜洪所救,后入杜府为妾,次年六月,产下一女,名为澜心。

    雀娘说吴侬软语,擅弦乐,尤擅琵琶,被杜洪所救之前过往不明,或出身青楼。

    ……

    舒明悦飞快地往下看,视线落在那句“伺候日常起居的丫鬟道,雀娘左腰处,有一块红色胎记”时微微一定。

    红色胎记——

    她倏地睁大眼,神情激动不已,有了!

    太后是王玢儿的亲娘,总不能连自己女儿身上的胎记在何处都不知道吧?

    如此一想,舒明悦红唇一翘,只等太后从骊山行宫回来,再问便知。恰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匆匆叩门声。

    宫女低声道:“殿下,郑良求见。”

    舒明悦嗯了一声,心情颇好地把信封收好,命人把郑良请进来。

    随着屋门咯吱一声推开,一位身姿清瘦,面容不打眼的蓝色锦袍内侍快步入内,朝舒明悦行了一礼道:“奴婢见过殿下。”

    舒明悦笑问:“延嘉殿怎么了?”

    郑良低声道:“受赵郡王世子相邀,三皇子与他去骊山行猎,三刻钟之前,便已经出宫了。”

    闻言,舒明悦唇角的笑意霎时间收敛,惊怒之间,一下子拍着桌子站起来,杜澜心才走几天?姬不黩就忍不住要去骊山找她了!?

    顿时一张小脸郁闷至极。

    原本以为她管不住杜澜心的腿,这下可好,原来是管不住姬不黩的腿!

    舒明悦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下心中那抹烦躁,勾唇冷笑一声道:“收拾行李,我也去骊山!”

    她就不信,杜澜心和姬不黩的缘分当真斩不断!

    半个时辰后,数辆华丽的马车自丹阳门驶出,奔往骊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