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马车于官道上疾驰,太阳也渐渐高升,正挂于天幕之上,今日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站在城楼上眺望,整座长安城仿佛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祥和热闹。

    ……

    宁国公府,曜日居。

    曜日居所处荒僻,周遭几乎无人踏足往来,子善从暗桩那里取回从北狄送来的加急密信后,一刻不敢耽搁,快步回到院子里,匆匆拿给主上。

    木筒上有三道细细的红杠,这在北狄,意味着信中之事十万火急。

    裴应星眉头微皱,手指轻动拆开朔封,取出里面的羊皮卷,一目十行地往下读,神色越来越沉。

    子善见此,小心翼翼问:“主上,发生了何事?”

    裴应星一言不发,将羊皮卷递给子善,子善低头一看,只见上面写道:贺拔带三千兵士叛离大可汗牙帐,向西逃去,不知所踪,乌蛮将军率兵去追,自两日前亦失去音讯。

    读完,子善的神色大变,立刻抬头问:“主上何时启程回北狄?”

    裴应星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淡垂眼眸,接过那封羊皮卷后慢慢燎火点燃。

    烛火在略显昏暗的屋室内跳跃,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波谲云诡的光影,贺拔叛离,乃是大患,一旦处理不好,北狄王庭可能便要分裂了,他自然要立刻赶回去。

    只是,他担心那东西阻挠。

    在来长安之前,他几次试图返程北狄王城,然而他白日往回走,入夜后,那东西就逆着他的方向继续往南走。

    折腾两次之后,他便知道,那东西不来长安誓不罢休。

    若是此次他回北狄,他还不愿意走,该如何?

    裴应星的脸色越来越沉,亦有些头疼,再偏头一瞧,视线落在床帐内那抹若有若无的桃粉色上,神情愈发古怪。

    而且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整整半个月了,她也该消气了吧?

    子善以为主上在思忖什么大事,屏气慑息,不敢打扰,却不想,过了良久,裴应星摁着眉心,低声开口道:“去打听,舒明悦现在在何处。”

    子善神色愕然,在主上丢来一个凉飕飕的眼神后,连忙轻咳一声,他知道这些时日主上对那个小公主尤其关注,故而一直留意着她的去向。

    此时不需出去打听,子善立刻回道:“嘉仪公主今日早晨便出门了,带了许多侍女和行李,好似要去骊山小住。”

    裴应星闻言,偏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时间,已经快晌午了。

    这个时辰,她应当已经到骊山了吧?

    正好,也省得麻烦了。

    从骊山掳走一人,远比从长安掳走一人容易得多。

    裴应星神情渐缓,扯了下唇角。

    “今日启程,先去骊山。”

    第34章 (二合一) 嘉仪公主被歹人掳……

    从长安城往东约莫八十里地, 便是骊山所在,遥遥望去,山势蜿蜒逶迤, 树木葱茏,温泉行宫位于山脚之下, 殿宇鳞次栉比。

    瑶光殿, 赤金盘螭纹香炉香雾气袅袅,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里正握着一本簿子仔细翻看, 里面所记之物是这些年她存下的私产。

    大宫女站在一旁, 笑着道:“太后心疼翁主,不如在长安给她置两处铺子,交给她打理, 日后也好财源不断,这些物什固然华贵, 终究是死物,能看不能动。”

    “铺子自然要置,但这些大物件也不能少。”

    太后笑笑, 伸手翻了一页, 而后提笔勾下一个嵌螺钿紫檀木广榻, 缓缓道:“日后嫁人了,这些东西摆在屋里,是澜心的脸面。”

    杜澜心这个翁主皇帝封得不情不愿, 吝啬到连食邑都不肯给。日后出嫁, 就指望着杜家给她添的那点嫁妆,能看?

    太后为她早做打算,勾了约莫小半个簿子, 忽听外面来人道:“娘娘,嘉仪公主求见。”

    “她来骊山做什么?”太后神色一冷。

    宫人摇头,“奴婢不知。”

    太后冷哼了一声,撂下了簿子,正襟危坐道:“让她进来吧。”

    咯吱——

    殿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着五色缂丝罗裙的小姑娘迈过门槛而入,她肌肤雪白,脸颊饱满莹润,一双乌黑杏眸水润含光,是任谁见了都喜欢的长相。

    太后靠在榻上,朝她投去了一抹略带厌恶和不善的目光,“你来作甚?”

    舒明悦淡淡一笑,开门见山,“我来此,是想问外祖母一件事情,王玢儿的左腰上是否有红色胎记?”

    身旁的大宫女神色一动,太后慢慢蹙起长眉,似有一抹不详的预感,“你问这个做什么?”

    舒明悦一笑,“自然是求证雀娘是不是王玢儿。”

    太后眉头深拧,心神陡然不安,身旁大宫女犹豫了片刻,上前低声道:“玢儿姑娘身上没有胎记。”

    她是太后的贴身女使,跟在太后身边已有三十余年,以前还抱过尚在襁褓中的王玢儿。

    舒明悦明白了, “外祖母与王玢儿分离时,她也有七岁了吧,纵然模样大变,应当也有几分眼熟,不如外祖母看看?”

    偏过头,示意阿婵把两幅画像和那封自徐州寄来的信封递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