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完全放下他,怎会在定国寺见他第一面,是咬牙切齿地问他为何来长安?

    若是完全放下他,怎么冒着天下大不韪的风险,只要他的孩子?

    虽然种种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哪怕她不承认,哪怕她逃避,她内心深处依然爱他。可难免的,虞逻心里有点不高兴。

    舒明悦讨好似地勾了勾他手指头。

    “我错了,还不成么。你别生气了。”

    小姑娘声音娇软,哄人很有一套。虞逻被她安慰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把人揽入怀里,叹息,“你错什么?”

    “悦儿,那十二年,我想了许多事情,在想,如果我没有一意孤行,如果没有拼命地想要那个孩子,又或者我向你多解释一句,你和我是不是会又不同结局。”他抱着她,埋在她肩头,睁着眼睛缓缓道:“得知乌蛮之死,当时我震怒,震惊,有一瞬间,恨你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后来,我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恨得竟然是自己。我们之间本该有更好的结局,可我却让它变成了最糟糕情况,如果当初我派人送你回长安,没有想自私地占有你,所有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你或许还会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好好活着,而我也会继续做我的可汗,世人说生离死别,可如果非要选一个,我宁愿生离。

    舒明悦眼眶湿润,慢慢伸手把他抱在怀里,声音染上了点哭腔,“我做的也不够好。”她不是一个懂得让步的人,性子也别扭多,那三年,他对她的包容远比可恶多。

    “那这辈子,我们好好过,嗯?”

    虞逻手掌捧起她脸蛋,点水似的啄了啄唇瓣。

    舒明悦用力点头嗯了一声。

    “怎么这么能哭?”

    虞逻笑,又低声叹了口气,抬指轻轻揩去她眼角泪珠。

    随着话音落下,舒明悦的眼眶更酸了,十分不争气地掉眼泪,他把脸蛋埋在他胸膛,被他炙热的温度包裹,身体和心房彻底柔软下来。是一种久违的松懈、心安、舒服的感觉。

    窗外寒风凛冽,呼啸着卷过,屋内一片暖融,气氛软得人一塌糊涂。

    舒明悦依恋地躺在他怀里,蹭蹭抱抱,嗅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埋在他颈窝呼吸,可男人和女人,从来都是不同的物种。

    舒明悦六根清净,虞逻的喉咙却滚了下,手指变得不安分起来。

    感受到他的动作,舒明悦脸蛋微红,偏生正感动,不想拒绝他,她闭上了眼佯装不察,卷翘的睫羽一直不安颤抖。

    美人在怀,虞逻又不是柳下惠,当然有点反应,心理和生理都有,只是没到控制不住的地步,此时见她情态,心里生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捏着她,慢吞吞靠近那只白皙小耳,忽然低声道:“我看见了。”

    舒明悦一懵,睁开水汪汪的乌黑杏眼,不明所以地看他,“看见什么?”

    虞逻眼神意味深长地看她,“那本书。”

    书?什么书?舒明悦呆呆地眨了眨眼,但很快,在他戏谑的眼神中回过神,耳尖“唰”地红烫,别开视线,“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浑身紧绷,显然紧张了,推开他便要往地下跳,虞逻闷声笑,哪能放她离开,伸胳膊就把人勾回来摁在怀里,还坏心眼地捏了捏她耳垂。

    “真听不懂?”

    “嗯。”

    舒明悦胡乱点头,手指尖死死扣进了他蹀躞带里。

    “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虞逻漫不经心地捏了又捏,说起来还真是□□熏心,当时竟然半点都没察觉,只兴奋不已地期待太阳落山。

    “你一天试一个,怎么知道哪个有用?”

    虞逻自顾自地说,像是觉得好笑。

    天知道小公主有多着急,按部就班地按着书上来,每个姿势都试一遍,虞逻深深看了她一眼。舒明悦脸色烫得不像话,偏偏昂着脖子,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模样。

    虞逻也不着急,凑过去,十分不要脸地低声说——

    “还是说,你想要我?”

    这一声,舒明悦彻底炸了,张牙舞爪地去捂他嘴巴,最后整个人扑到了他身上,虞逻的声音却封不住,一面说,一面仰着头,靠在椅子上笑得肩膀微微颤动。

    金乌西落,灿灿云霞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斜照在木板上,恍如一幅点了色的水墨画。

    “北狄可汗求娶,嘉仪公主还俗。”

    翌日一早,这道消息就传遍了长安,那些爱慕公主已经的少年郎顿时捶胸顿足,惋惜不已,一颗姣姣明珠,就这么嫁给北蛮人了?

    可令人更震惊的消息还在后面,北狄不日迁都凉州,修凉州大宫以求娶嘉仪公主。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凉州是何地?是西北最繁华的城池!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1,东西方文化在此交汇,数不清的珍宝绸缎由此来往。

    前朝战火纷飞时,无数割据政权在这里建都,可对于北狄而言却不是最好的建都之地。

    北狄疆域辽阔,由大大小小三十余个部落联合而成,而以东部王城所在、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为政权中心,辐射东西。

    雍凉繁荣,却并不是北狄部族的繁荣,王族和十二贵族的根基都在东部,故而这二十七年北狄政权虽然一直有西移的趋势,却迟迟不曾真动。

    更何况,哪有舍近求远的道理?比起遥遥凉州,幽并冀三州就在眼前。

    前朝末年时,老可汗可是一直意图幽州。

    “真的假的,不会是诓骗之言吧?”

    “我听说北狄可汗动身之前,凉州大宫已经动土了。”

    朝堂上下声音嘈杂,愈发热闹,沈燕回站在下首,神色却分外淡定,因为他知道的更多一些,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