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一直想迁都燕京。

    虞逻这个时候提出想要将北狄王城迁至凉州的想法,无疑合了舅舅的心意。

    ……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长安繁华富饶,四关环绕,乃是易守难攻之地;这里坐拥关陇,沃土千里;这里被山带河、天人合一。

    以偌大关中平原为中心,皇权可辐射东西南北的军事重镇、繁华城池。

    但这些,都是对前朝和前前朝而言了。

    姬无疾出身哪里?幽州。

    幽州才是他的根基所在,才是他手握利剑之地。

    当初攻入长安后,姬无疾很快就稳定了局势,一是因为铁骑强横,大势所趋,二是因为身为燕侯,那时姬无疾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政治体系,文臣武将皆有。

    但为了稳定前朝老臣、世家门阀以及随他从幽燕一路走来的贵族,在中取一个平衡,姬无疾仍然做出了定都长安的决定。

    幽州裴家,并州舒家,冀州李家,这三户先后迁至长安,其余大小世家焉敢不动?

    帝王如棋者,天下犹如盘中棋。

    登基之初,姬无疾需要那些随他金戈铁马的开国功臣做利刃,替他打压、牵制前朝遗留下来的门阀贵族势力。

    可登基之后,随着局势渐稳,皇帝需要新鲜血液的流入朝堂。

    长安只是姬无疾路上的一个过渡而已。

    他知道,自己不会永远年轻,他必须在自己衰老之前,完成这个王朝的交替。

    那些在他威严下瑟瑟发抖的世家,那些被他铁骑征服的门阀,可未必会臣服于他的儿子。

    再过几年,等局势再稳一些,等科举再多开两次,姬无疾一定会迁都燕京。

    什么叫瞌睡来了递枕头?这就是。

    悦儿与虞逻的结合,不止是两情相悦,还是大势所趋。

    ……

    思绪只是一瞬见,紫宸殿内仍然议论纷纷,或惊讶,或惋惜,或阻拦,或祝福,只有沈燕回静静地站在下首,一言不发。

    一位与舒敬昌和姬青秋二人交好的老臣吹胡子瞪眼,呵斥道:“胡闹!我大巽的公主,岂能嫁去那蛮荒之地!”

    另有一年轻臣子上前,据理力争,“陛下,臣以为,可汗求娶心诚,足以令天下动容。若是此时冒然拒绝,恐惹两国事端。”

    “求娶之诚?想娶嘉仪公主的郎君几何?哪个心不成!?我巽朝兵强马壮,还怕了虞逻不成?”

    “张大人!慎言!”

    一派争吵声中,皇帝脊背倚靠着龙椅,情绪淡淡。

    赵郡王若有所思,偏头朝身旁着紫色朝服的男子看去,只见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了然。

    别看沈燕回年纪尚轻,这些年也不怎么在长安,但满朝文武了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他。从徐州回来之后,已经调任了尚书省,位二品尚书令。

    赵郡王悄悄撞了下他肩膀,压低声音问,“贤甥,真嫁啊?”

    因为姬青秋的关系,沈燕回和皇帝更亲近,但说起来,赵郡王才是他母亲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论血缘,两人更近一些。

    沈燕回“嗯”了声,“嫁。”

    说罢,他一笑,持握笏板上前,在诸人震惊的眼神中,高声道:“臣以为,嘉仪公主与北狄可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新人相悦,结两国之好,乃大喜之事,当命太史局即日占问婚期,礼部、户部以及鸿胪、太府、卫尉等部寺协办。”

    第92章 (重写) 我就剩一个妹妹……

    婚期定在了来年五月初六。

    十月二十六那日, 舒明悦收拾行李下山,定国寺已经恢复了昔日热闹,回望黛瓦黄墙, 一点残雪压枝头,竟然还有点想念。

    其实说起来, 她去过不少寺庙, 无论是中原的古刹寺庙, 还是西域的大小佛宫,无一不宝殿庄严, 人头攒动。

    但若细说, 当真不同,一个“楼台烟雨”,一个“大漠孤烟”。

    沈燕回站在庭院里, 安排人搬东西,舒思暕着一件浅色长袍, 披鹤色氅衣,双手环胸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耷拉着眼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舒明悦终于脱下了浅灰色尼姑袍, 高高兴兴地跑到了他面前, 提着银红色罗裙转了一个圈, 歪着头笑问:“哥哥,好看么?”

    本以为会得到哥哥的赞美,却不想他只撩起眼皮, 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眼, 嗤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舒明悦一脸莫名其妙。

    怎么了这是?

    不过舒明悦也没多想,她哥哥嘴巴毒、性子桀骜,隔三岔五抽风, 如此情况也不稀奇,索性她今日心情好,哼了一声,十分大度地不和他计较。

    山上一住两个月,日日吃斋诵经,舒明悦闷得不得了,下山时神情分外雀跃,于青石板台阶上蹦蹦跳跳,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山底。

    舒思暕俊脸一黑,伸手就把她拎回来,开口便是半讽半刺,“多大了?好好走路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