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蹊小跑进温府,迈过门槛时险些摔了一跤。

    周正眼见自家大人镇定自若地打算上马车,暗暗佩服大人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于永安县主的问题依旧面不改色,一时竟忘了将马凳摆好,下一秒就见他家大人抬起腿,踩在空气上,然后一脚踏空。

    “大人!”周正急忙将马凳移过去。

    纪北临拂了拂袖子,装作无事发生,上了马车。

    马车上落下一块点心。纪北临的马车上并未备过点心,应该是温蹊无意落下的,可温蹊身上偶尔带些糖,从来没带过面粉做的点心。

    纪北临问周正要了帕子,将点心收好交给他,“去查查这是哪家的点心。”

    ***

    明珠院墙上的爬山虎疯长,碧绿的叶子一直从墙顶蜿蜒到地上,远远看去,不见青灰色的墙壁,只见一道绿屏。

    县主从回来之后便一直心不在焉,秋霞替她打着扇子,忍不住问:“县主可是有什么心事?”

    “秋霞我问你,”温蹊一脸困惑,“若是有个男子,一直对你百般冷待,突然有一天转了性子,说他喜欢你,你说这是为什么?”

    “奴婢不知。”秋霞摇头,这个问题超纲了。

    “春雨呢?”温蹊转过身问春雨。

    “秋霞姐姐都不知道,奴婢就更加不知道了。”

    温蹊摆了摆手,上辈子到她死这两个丫头都还没找到人家,她就不该问她们。

    “我二哥呢?回来了吗?”温蹊问,今日纪北临同楚季去东宫了,温乔不必跟着纪北临,按理来说也该回来了。

    “二少爷还未回来。”

    晚间也不见温乔,吃饭时才知道温儒也未回来,连长公主也说身体不适,并未用晚饭。

    温蹊念着长公主的身体,特意去看望,却被嬷嬷拦在了门外,“县主,长公主已经睡下了。”

    “娘亲身子可还好?有请太医来看过吗?”温蹊问。

    “县主放心,已经请过了,太医说长公主是近日忧思过重,才致身体虚弱,休息几日便好。”嬷嬷道。

    到了要睡觉,温蹊还念着长公主的身体,上一世长公主病逝已经是她的一个心结,让她不得不担心。

    “秋霞,娘是不是为了我的亲事才如此担忧的?”

    “县主不要多想,长公主身子一直很好,怎会为此累倒。”秋霞劝慰她。

    温蹊忧心忡忡地睡下,总觉得心口慌得紧。

    秋霞将灯熄了,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一个晚上温蹊睡得都不大安稳,第二日少见的鸡叫一声便醒了,坐起时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唤秋霞拿水进来。

    秋霞早在外间候着,听到温蹊的声音便冲了进来,“县主,驸马与二少爷被打入大牢了!”

    “什么?”温蹊从床上站起,起得太猛,两眼一黑,重重朝地上栽过去。

    秋霞惊呼一声,忙来扶人。

    温蹊等眼前清明,也顾不上手上那点擦伤,紧紧抓着秋霞的袖子,“怎么回事?怎么会进了大牢?”

    文字狱闹得人心惶惶,朝中上下人人自危,皇上手段狠辣,凡有嫌疑者,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朝堂之上日日阴翳,乌烟瘴气,温儒不忍见忠臣被戕害,便上书请皇上莫要大兴文字狱,稳定朝局。皇上大怒,当即将折子甩在温儒脸上,道温儒也是包藏祸心,下旨将温儒关进大牢,温乔与太子前去求情,结果温乔也被关进大牢,楚季禁足东宫。

    长公主听到消息,一早就进了宫。

    温乔坐在前厅,命管家每过一刻钟就来传一次消息。

    一直到晌午,宫中仍未有好消息传来,秋霞在一旁细声劝道:“县主,您自起来后就没吃过东西,还是吃点东西吧,奴婢命人去准备午饭。”

    温蹊摆了摆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秋霞,备马车,我要出门。”

    纪北临从朝中下来便一直紧着眉,皇上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将温儒的案子交给他来办,纪北临担心皇上是在试探他是否忠诚,温儒的其他学生求情时纪北临并未说话。

    一进府,周正告知他温蹊在前厅等候,纪北临面上一凛,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大步往前厅走。

    怕耽误时间,温蹊一直守在前厅的门边,只要纪北临出现,她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朝中官员大小无数,能帮得上忙的温蹊只认识一个纪北临,她知道纪北临聪明,只能来寻他帮忙。

    “纪大人!”大理寺的玄色官服出现,温蹊朝纪北临跑去,到了跟前一时刹不住脚,纪北临伸手扶着她的肩膀。

    “求大人救救我父亲和二哥。”温蹊顺势紧紧攥着纪北临的衣袖,眼眶晶莹,长睫轻颤,泪水便溢出眼眶。

    “你不要担心,老师与二少爷现下还很安全。”纪北临甚少见温蹊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去哄,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抬手替她拭去眼泪,只是小姑娘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直擦不尽。纪北临索性按着温蹊将人抱进怀里,让她在他怀里哭。

    “没事,我在,不会有事的。”纪北临哄孩子一般拍着她的背。

    温蹊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你救救我爹和二哥好不好?只要你救救他们,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在想办法,你乖乖的不哭了好不好?”温蹊的泪水打湿了纪北临的衣服,沉甸甸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心脏扛不过来。

    温蹊抿着唇听话不敢再哭。

    “期期你听我说,”纪北临屈起食指将她的眼泪擦去,“老师毕竟是二品官员,朝中大半官员是他的学生,皇上若真的要罚他,也要掂量掂量轻重。昨日老师下牢不过是皇上一时怒气,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找一个由头将老师和你二哥放了。”

    纪北临耐心解释,温蹊渐渐冷静下来才发觉纪北临说的是有道理的,只是她过于担心温儒与温乔的安危,自己乱了阵脚。

    “不哭了?”纪北临见温蹊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仍抽抽搭搭,这才放下心。

    “纪大人,我想见我爹和二哥可以吗?”温蹊小心询问,就怕纪北临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