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都已经赐婚了,我还能抗旨不成?”温蹊皱着眉头将整个身子都团在一起。

    纪北临将落下的毛毯往温蹊膝上拉了拉,直起身来,眼神黯淡,“若是可以抗旨呢?”他问这话实则已经不抱希望,问过之后又道:“我还要去大理寺,许是赶不上与你一道用完饭,我若回的晚,你自己先歇下。”

    温蹊睡着时纪北临果真还未回来,第二日醒时秋霞告诉她纪北临已经出门了。

    后来数日皆是如此,纪北临偶尔会回来陪温蹊吃一顿饭,却一直是睡时人未归,醒时人已去。

    ***

    赵端与楚季一人坐在一边,相互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窗边的纪北临。

    “纪大人这是又怎么了?”楚季奇道,“听说这几日他在大理寺强硬得很,温二同孤说纪大人像个阎王一般,看一眼都能把人吓死。”

    “我猜是为了永安县主。”赵端十分肯定。

    纪北临收回目光,冷漠地看了赵端一眼,“你避过众多眼线来此就是为了关心别人的家务事?”

    赵端立刻敷衍地点了点头,“行,我不好奇,说正事。”

    “我的人查过了,那个王美人就是一个单纯贪图荣华富贵的女人,理亲王那边也很正常,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进献了一个美人。不过能让皇上为了她连早朝都不上,荣宠可比当年的淑妃还要盛。”

    纪北临与楚季如今都是皇上的重点监视对象,自己的人手轻易调动不得,只有已经“过世”的赵端才能自由行动。

    “淑妃的荣宠不过是皇上立的一个活靶子,和王美人的盛宠自然不同。”纪北临走到桌边,看着小火炉烹着翻滚的茶水,往其中加了些许盐。

    “这位王美人的手段可不是淑妃所能比拟的,能让父皇日日溺在温柔乡,连朝中大臣的弹劾都至于不顾,可是真本事。”楚季随手取下托盘上的一只茶杯,反扣在桌面上,指尖敲着杯底。

    “哦,差点忘了,”赵端忽然道,“有一点,那位王美人,从前似乎去过突蕃。”

    纪北临将撇去茶沫的茶水分倒进三只茶杯中,抬眼看向楚季。

    “啧,这眼神确实能把人吓死。说起突蕃,苏将军来信说近来有一队突蕃士兵时常出没于腾蛇湾附近,并非是巡逻,也不像要奇袭,不知道耍的什么诡计。宫里新来的美人曾去过突蕃,边境又有动作,也不知道是巧或不巧。”

    “哦?”赵端端着茶杯,“太子殿下与苏将军私下通信,不怕被皇上知道。”

    “消息夹在送给青榭的家信之中,再由青榭传于孤,苏家有专用的暗语,旁人并不知道。”楚季道。

    “一口一个青榭,叫的可真亲。”赵端揶揄。

    楚季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纪北临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桌子,赵端双手合十,“不说了,不说了。”

    “户部侍郎被派去南下了,京中贩盐一案是谁在主事?”赵端突然好奇。

    “陆谦。”纪北临道。

    “陆谦,和你同年及第的那位榜眼?”纪北临考中状元那年风头无两,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纪北临身上,榜眼与探花倒是少有人记得。

    “这陆谦倒是极有能力,父亲不过是个地方乡绅,全凭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看着像是个中立党,倒是哪边都不沾,”楚季说着自己先笑了一声,“这朝中的官员,哪里有这么干净的,你瞧瞧我们纪大人,清高矜贵,不也一样是走后门上来的。”

    纪北临扫了他一眼。

    第54章 成亲(八)

    寒风刮了几日, 也接连下了几场雨,温蹊越发喜欢赖在贵妃榻上,如非必要, 简直能赖上一整日。

    手边放着一张红字烫金的邀帖, 是谢府送来的。谢夫人邀了一些适龄的夫人前去赏梅, 说是赏梅,其实是怕王婉儿在府里养胎太过无聊, 寻些人陪王婉儿说说话解解闷罢了。

    “大人今日回来吗?”温蹊摩挲着帖子的边缘, 懒懒打了一个哈欠。

    秋霞与春雨对视一眼, 迟疑道:“应是……不会回来了吧。”

    “不回来便不回来, 你们丧着脸做什么?”温蹊晃着脚下了榻, “我也许久未见婉儿姐姐了,算算日子, 应该也显怀了。”

    临到谢府,下人将温蹊往花厅引,花厅里已经坐了一些人,都是些成婚不到三年的夫人, 自官员夫人到王侯夫人都有。

    毕竟是皇后弟媳亲邀,无论是谁都要给几分薄面。

    纪北临的官衔算不得太高,可温蹊永安县主的身份摆在那儿,大半的夫人见了她还是要上前行礼。

    未出阁前, 温蹊就鲜少出席这些夫人小姐的聚会,一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有些夫人上前与她寒暄两句, 温蹊也是问一句答一句,脸上挂着笑。

    夫人们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京里的女人多多少少总爱同人比较,未出阁前比谁名声大样貌佳,嫁人后又比谁嫁得好,若说相比之下有谁值得羡慕,那一定会有一个温蹊,出身优越,早比众多贵□□秀,家中捧着如同掌上明珠,如今样貌也越发明艳,单单坐在那里笑就足以酥了大半男人的魂,嫁的又是名动镐京的纪北临,如今官衔虽低,但平步青云也是迟早的事情。

    温蹊刚应付过一位夫人,远远就见谢嚣扶着王婉儿过来,身后跟着一排丫鬟倒是毫无用武之处。

    众夫人闻声看过去,这又是一个令人羡慕的女子,书香世家,德才兼备,原先出了丑闻不知有多少人幸灾乐祸,现如今见人家夫君听话,公婆体恤,嫁来不到半年就有了身孕,大家脸上笑着,心里又有谁不拈酸。

    “你坐好不要乱动啊,有事吩咐下人,这大冷天千万别想着出去玩,万一冻着就不好了……”谢嚣一路无视了同他问好的夫人,扶着王婉儿坐下,见到温蹊时才算有了点反应。

    “县主也来了?纪大人来了吗?”谢嚣眼睛一亮往门外看。

    “……没来。”温蹊同王婉儿对视一眼,后者对着温蹊笑了笑便推着谢嚣让他离开,“你快走吧,啰啰嗦嗦的。”

    “就走就走,”谢嚣连连应声,看着温蹊笑道,“麻烦县主帮我照看一点我夫人。”说完上下打量了一下温蹊,眼里隐约透出一些不信任,“呃,我不放心你。”说罢转头去寻花厅里有过孩子的夫人,拜托她们照顾王婉儿。

    温蹊:……

    等谢嚣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王婉儿才歉意的同所有人笑了笑,“实在抱歉,我夫君太过紧张,扶我过来时慢吞吞的,耽误了些功夫。”

    温蹊坐在王婉儿身边,闻言摸了摸鼻尖,这话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炫耀的意味。

    其他人自然是笑着说不打紧,趁机说几句谢嚣体贴诸如此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