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宁狠狠骂了一句脏话:“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会把那个替死鬼弄去哪里。”

    张一明的分析,钟宁早就已经猜到了,他现在担心的是这个替死鬼的生死。如果拾荒者没看到什么重要线索,说明赵清远可能还有其他谋杀对象,时间上说不定会间隔久一点。但现在既有贴纸又有车牌,这么明摆着的线索表明,赵清远希望警察能查到车主,而作为赵清远的替死鬼,这人一定活不了,赵清远会杀了他,给警方来个死无对证。

    张一明深以为然地点头,出了个馊主意道:“要不干脆让我爸先批捕吧,把人抓着再说。”

    “你觉得你爸会同意?”钟宁苦笑。虽然、赵清远看上去疑点重重,但没有一样算是确凿证据,让张局同意批捕的希望,还没有自己去金山小区找到证据的希望大。

    “宁哥,那你觉得这里能找到证据吗?”张一明问。“赌一赌。”

    假如赵清远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吴静思,那么他有很大概率是在辍学后认识了吴静思,才重新回到学校参加高考的。一个无钱无势无文凭的乡下青年来到城里,大多都是从事体力劳动,能认识吴静思这么一个晚报记者,且能被影响重新求学,钟宁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吴静思所在小区的保安或者保洁之类。

    但这都只是钟宁的推测,至于能不能找到证据,他心里也没底气,毕竟,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一脚急刹,车停在了金山小区的门口,也没闲工夫再找停车位,两人迅速下车,往小区里走去。

    小区门口有个保安亭,五六个保安正围着桌子打牌。

    两人径直进门,张一明掏出证件,钟宁拿出了赵清远的照片放到众人面前:“认识这人吗?”

    几个保安先是一愣,接着纷纷摇头:“不……不认识。”

    虽说是意料之中,保安这个岗位流动性这么大,能碰上一个十多年了依旧在职的,概率太小了。但钟宁依旧心头一紧:“都不认识?”

    “不认识,没见过。”几人又是一阵摇头。

    张一明失望地收起证件,想跟钟宁说再去物业问问时,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保安拿着饭盒走了进来,瞄了一眼钟宁的手机屏幕,讶异道:“这不是竹竿子吗?”

    “你认识他?”钟宁眼睛一亮。

    老保安呵呵一乐:“这怎么不认识?瘦得跟猴一样的,我们以前老叫他竹竿子。”

    “对对,是竹竿子!”一个刚才还摇头的胖保安似乎也记了起来,“怎么老成这样了,我都没认出来。我记得他大名是叫……赵清……”

    “赵清远!”老保安接过话头,“这都多少年了哦,以前那批人,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钟宁问:“你们以前和他是同事?”

    “对,他可是我们保安队的传奇。”老保安说起十来年前的事情,倒是记得挺清楚,“他应聘当保安的时候……我想想,那应该十几年前了吧。”

    “对对。”胖保安点头道,“1999年,我记得。”

    老保安感叹道:“还是我面试的,这小子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农村出来的嘛,也可以理解。我看他憨厚老实,就留下了。”

    “表现怎么样?”

    “很好啊,脏活累活抢着干,大家都不喜欢值夜班,他就一个人负责。不过后来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忽然买了好多书回来,说想考大学。”胖保安呵呵笑了,“也不值夜班了,还嫌我们睡觉打呼噜影响他复习,专门问我要了个单间一个人住。”

    老保安接着说:“说是单间,其实就是顶楼一个杂物间。他也是能吃苦,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冻得要死,但他一个人愣是住了一年。”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关于他的事情吗?比较特殊的事情?”钟宁问。

    胖保安想了想,神秘兮兮道:“听说,他喜欢一个女业主。”钟宁一个激灵:“知道是谁吗?”

    两个保安互看一眼,老保安道:“好像是晚报的一个记者。”钟宁眯了眯眼睛。张一明掏出三张被害者的照片:“认识他们吗?”

    两个保安看了一眼照片,很快就摇头了:“不认识。”“完全没印象?”

    两个保安很肯定地点头:“完全没印象。一次没见过。”钟宁不死心道:“带我们去那个女业主以前住的地方。”

    两个保安点头,也不敢多问,领着两人往一栋离得不远的楼走去。一行人快步上了电梯,在十三楼停了下来。走到一户人家门口,两个保安又对视了一眼,老保安道:“领导,好像……好像就是这一家。”

    “是她吗?”钟宁拿出了吴静思的照片。

    “对,对。”两人点头,眼中似乎有些害怕,“她老公好像死了,她也残疾了吧?”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那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手里提着一袋垃圾,奇怪地看着他们,问道:“干吗的呀?”

    “警察。”张一明掏出了证件。

    女人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为了一个案子来的。”钟宁解释着,探头瞄了里面一眼,应该是重新装修过了,地板铺的是这两年才流行的黑胡桃色,“你这房子买了多久了?”

    女人并没有打算让几人进去:“好多年了啊。”“是不是找一个叫吴静思的人买的?”

    女人摆了摆手,摇头道:“不是啊。好像是姓赵的,叫赵清远吧,他出面处理的。业主是谁我就不记得了。这房子我可没占什么便宜,我才买下来的时候,卫生间啊,卧室啊,好多血。”

    “血?”钟宁和张一明同时惊讶道。难道赵清远比想象的还要狠毒?

    “对啊,反正看着脏兮兮,我装修还花了十好几万呢。哎呀!你们问这个干吗啊?”

    “这几个人你认识吗?”张一明再次翻出了受害者的照片。“不认识。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打麻将去了……”女人关了门,扭着屁股进了电梯。

    “哎!你这人!”被害者照片还只翻了一张,人就走了,张一明刚要开口叫住她,被钟宁给拉住了。已经过去近十年了,房子也装修过了,即便以前有血迹,现在还想找出什么线索也不太可能了。至于受害者,连在这里十几年的保安都不认识,一个后来搬进来的业主就更不会认识了。

    思索片刻,钟宁走到对面的那户,敲了敲门。

    隔了老半天,终于有个大妈开了门,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大妈,认识以前住对面的人吗?”钟宁在手机里划拉了一张余文杰的照片给大妈看。

    大妈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这是余主任吧?”“对,你们熟吗?”

    “还可以吧。”大妈感慨道,“他是个好人啊,对我们邻居都客客气气的,对他老婆也很好,两人一直相敬如宾呢,哎,可惜啊,出了车祸,人就没了!”

    钟宁换成了赵清远的照片:“那这人你认识吗?”

    大妈立刻像看到了瘟神一般摆了摆手:“这个我就不认识了,我还煮着饭呢,就不和你们说了。”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又是碰了一鼻子灰,张一明郁闷得不行,苦闷道:“现在看来,只能靠陈专家了,看她能不能说服我爸先把赵清远给批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