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杰死了十年,他能买到去年的款式送给吴静思吗?!”钟宁反问。

    05

    “那……赵清远拿东西烫吴静思呢!难道也是故意做给吴妈看的吗?!”

    “呵,我问了任平和吴妈,确定赵清远平时从来不吃棒棒糖,那些棒棒糖的棍子应该是他在阁楼住的那一年留下的,毕竟……”想起那个鸽子笼一样的阁楼,钟宁难过地摇头,“毕竟那些日子太苦了,所以他需要这些甜味吧……”

    钟宁死死盯着陈孟琳:“我数过,一共有三百多根,如果他真是变态,喜欢拿这个烫吴静思,十年时间,早就烧完了!”

    陈孟琳喃喃着:“可是吴静思腿上的那些伤是真的!”

    “没有新伤!”钟宁又拿出另一张照片—是赵清远尸检的照片,左手手掌上清晰可见一片烫伤疤,“他没舍得滴到吴静思身上,所以,全部用自己的手掌接住了!”

    “不对!吴静思大腿上真的有伤!”陈孟琳难以置信地摇头,“我曾经跟踪赵清远带她去医院做检查,亲眼见过不止一次,她腿上是有伤的!”

    钟宁叹了口气,指指一份资料:“还记得这份车祸伤情报告?看看吧,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副驾驶吴静思,入水时经车门甩出车外,左大腿内侧瘀伤,右小腿外侧挫伤,右前胸以及左右后背均有多处淤血及烫伤疤,面积为1~7平方厘米不等;左眼视网膜脱落,右耳鼓膜出血症状,并伴有视力下降,听力受损;耻骨十二节处,粉碎性骨折……

    钟宁一字一句念完,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陈孟琳:“上面其实写得很明白了,她身上多处淤血和烫伤疤,这些总不能都是赵清远用棒棒糖棍子烫的吧?”

    陈孟琳木然地看着,心头像是有台绞肉机,搅碎了多年来支撑她复仇的力量,让她一阵一阵疼。

    “你再仔细看看,当时吴静思是被甩出车外,后背撞击到车门上导致瘫痪……”钟宁痛苦地摇了摇头,“当时我和你一样,被对赵清远的愤怒蒙蔽了双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么明显的问题—吴静思全身都是伤,挫伤、骨折还可以说是车祸导致的,那么烫伤呢?你是专家,你告诉我,掉入水中的车会导致人烫伤吗?”

    陈孟琳六神无主地看着伤情报告,脑中空荡一片。

    “吴静思在出车祸前,就已经被余文杰打成这样了,知道吗?!”

    陈孟琳瘫倒在椅子上:“那赵清远为什么不早点……”

    “已经很早了!”钟宁觉得心头一酸,“住在阁楼里的少年要保护女孩,于是,他决定重返校园,读书学习,他发誓,要跟那个变态一样,成为报社领导。虽然他数学成绩极好,分数足以去上清北,但他依旧选择了星港大学的中文系。最后,他如愿进入了星港晚报报社,和女孩成为同事。可余文杰很快发现了异样,他利用手中的职权,故意污蔑男孩,开除了他。”

    听到这里,陈孟琳终于回过神来:“你是说……那是构陷?”“看看这些。”钟宁翻出几张在洋海塘派出所拍下的赵清远“偷”的东西。

    “这两支口红从来没有被使用过,是全新的。”点了点照片,钟宁道,“而这条内裤,甚至连标价牌都没有被取掉……你觉得,一个变态,会偷人家没有用过的东西吗?”

    陈孟琳难以置信地低声道:“真正的变态……是余文杰……”“是!是他把口红和内裤塞进了赵清远的行李箱。”钟宁攥紧了拳头,“关于这一点,我已经问过当年和赵清远一个宿舍的同事,他听说赵清远和余文杰都死了,才肯说出真相。可十年前谁也不肯说出来他们夫妻之间有问题,从而让那个本来疑点重重的车祸,被定性成了意外事故……”

    又是短暂的沉默,钟宁说回了赵清远:“虽然被开除了,但男孩没有放弃,找了一份工作,依旧偷偷守护着女孩。直到有一天,可能余文杰又发现了男孩,又或者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原因,又把女孩毒打了一顿。女孩终于受不了了,她准备了大量安眠药,打算骗余文杰吃下以后再自杀。”

    说到这里,钟宁停了下来,拿出了一支录音笔:“这是吴静思当面跟我说的,你听听吧。”

    ……我说我要离婚,我求他放过我,可是他不同意,说要让我不得好死。我怕,我真的怕,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了……我把安眠药融在果汁里骗他喝了,但他忽然又发疯一样打我,说我偷人,扯着我的头发,从十二楼一直拉到了停车场,说要去找赵清远算账。车开到半路,安眠药的药效发作,于是……

    “啪。”录音戛然而止。

    “不可能!不可能!”陈孟琳摇头,不肯相信,“余文杰一定是他害死的!不然他为什么会同意帮我杀人?!”

    钟宁缓缓道:“因为赵清远是在保护吴静思,他不想让吴静思背上谋杀的罪名。”

    陈孟琳颓然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的……”“余文杰家对面那个老太婆,我后来又去找了她。”

    说着,钟宁再次按下了录音笔,一个老妇的声音传出来:

    哎呀,上次?上次我不说是因为害怕嘛,毕竟我又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警察……我确实是怕那个姓赵的……余文杰和吴静思关系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我经常听见吴静思哭,有时哭得很大声,家里噼里啪啦摔东西,我们邻居听了都害怕……打人?我估计吴静思经常被打。什么?我上次说余文杰对老婆很好?我那么说了吗?反正我也搞不清楚他们三个人啥关系,我是真不想惹麻烦,你们别问我了行不?万一姓赵的要报复我,你们保护不保护我?

    “啪。”录音再次停止。

    “余文杰那房子卖了以后,后来的屋主虽然铺了新的木地板,但底子没动,我为了验证吴静思的说法,把她家木地板撬了……”钟宁又掏出了一沓照片,有卫生间的,有卧室的,有厨房的,到处都是荧光色的斑点,在黑暗中发着光,“dtha比对,全部都是吴静思的。”

    “不对!你说得不对!”陈孟琳怒吼着,“吴静思需要的药是利伐沙班片,我化验过,赵清远给她喂下的是氨甲环酸!两种药的疗效相反!我还拍下过他换药的照片!”

    “是。赵清远是不止一次给吴静思换过药。”

    钟宁从资料中抽出两张薄纸,递了过去,道:“这是刘振奇医生的问讯记录,你自己看看吧。这两年,刘振奇一直嘱咐赵清远不要给吴静思吃过多安眠药和止痛片,以免产生依赖性。所以赵清远用维生素片一点点替换了这两种药物,他从来不让保姆配药,也是怕别人不够细致搞错了。我们在他家附近药店也查到了他一直购买维生素片的记录。”

    陈孟琳像被电击一般,摇头道:“不可能,我拍下过他不止一次鬼鬼祟祟关着门换药,生怕有人看到,如果真是这样,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他又怕谁看……”

    “怕他老婆看到!”钟宁指着问讯记录,失望道,“陈孟琳,你看仔细一点,别一次又一次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陈孟琳愕然低头仔细看了看,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赵清远开了两种药?利伐沙班片和华法林钠片?为什么?这……这两种药功效差不多,赵清远为什么要医生开重复的药?”

    “价格!”钟宁唏嘘道,“虽然药效差不多,但利伐沙班片是进口药物,比华法林钠片贵上六七十倍,吴静思舍不得花钱,不肯吃进口药,所以赵清远只好每次都开上一瓶便宜药,再偷偷地把贵的换进去,以减轻吴静思的心理压力。”

    陈孟琳不停摇头:“可我分明检测过的,是氨甲环酸……”“那是市一医院的医生给他开的!”

    “什么?”

    “赵清远在鱼缸上撞破了脑袋,市一医院的医生给他缝针,开了凝血药物氨甲环酸片。我们数过颗数,除去他自己按照剂量吃过几次,就只在那天给吴静思喂下过两颗。”钟宁解释着,“他知道你不会放过他,所以干脆就顺了你的意,坐实了自己换药的事实,把自己彻底伪装成一个变态,也是为了保护吴静思。”

    “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陈孟琳几近癫狂。

    钟宁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其实我和你一样,不相信会有人能为了挚爱做到这种程度。但我们排查了所有能买到氨甲环酸片的药店,没有人对这个眼镜上缠着胶布的男人有印象。”

    “他们怕事,怕惹祸上身,所以不敢说!”

    “但监控不会说谎。所有药店近一个月都没有拍到过赵清远。所以……”沉默半晌,钟宁才缓缓道,“除了死的那天确实给吴静思换过安眠药,这么多年,他并没有伤害过吴静思。”

    陈孟琳像是被人抽去了魂,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

    “你知道赵清远为什么临死前还在跟吴静思提米兰春天小区吗?”

    陈孟琳茫然地回过神:“为……为什么?”

    钟宁想起了赵清远那张干瘦的脸:“他节衣缩食,存了一笔钱,又给吴静思在米兰春天买了一套房子,写的是她一个人的名字。我想,他是希望吴静思好好活下去……”

    陈孟琳愕然,好久才回过神来:“但是他真的骂吴静思婊子,打算和她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