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吴静思说出真相!”钟宁失望地摇头,看来,陈孟琳已经在仇恨的深渊里不愿醒来了,“他想让吴静思知道,他不打算回头,也无路可回了!”

    陈孟琳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你再看看这个吧……”说着,钟宁打开了手机里的一段视频,是赵清远被击毙的那一段—画面中,赵清远用力地朝着陈孟琳的方向,把脑袋重重地砸下去,像是想把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你没发现吗,他一直面向你。”钟宁把视频放到陈孟琳眼前,“他临死前,在对着你下跪,他在求你放过吴静思……你没发现吗?!”

    陈孟琳猛然一抖,全身战栗起来。

    06

    机舱里一片安静,钟宁一言不发地看着陈孟琳。

    明媚的阳光透过小小的椭圆形窗户照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面好看的“镜子”。

    许久,陈孟琳终于回过神来,她冷冷盯着钟宁:“就算赵清远不是个变态,那四个人就不该去死吗?!还有你姐姐当年的惨剧,你难道不恨那六个旁观者吗?”

    “恨,当然恨。”钟宁点头。

    “你也承认了!”陈孟琳呵呵笑了,“我和你的区别是,你只敢在心里想,而我去做了,而且,我成功了。”

    “不,你没有成功。”钟宁摇了摇头,“即便今天你走了,你内心就能安定了吗?你对得起陈山民教授吗?你不会想起蒋爱萍和刘丽丽吗?你不担心她们将来也陷入报仇的深渊吗?”

    “哈哈哈!”陈孟琳狂笑起来,“那你说,靠什么能惩罚这些人?靠报应?!”

    “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钟宁摇头,“但肯定不是靠仇恨。你说得不对,我和你的不同在于,你认为这个世界只会越来越差,而我一直坚信,它会越来越好。”

    陈孟琳无言。

    钟宁叹了口气:“自首吧,你现在跟我下去,张局他们就不会上来了。”

    “呵呵,自首?”陈孟琳笑了,“钟宁,这一切都是你的推理,但是你说是我指使赵清远杀人的,你的证据呢?就算你刚才给我录音了,你也知道,在法庭上,录音不足以成为证据。况且这里就你一个人,不符合问讯时必须有两人在场的规定。”

    “真要这样吗?”钟宁摇了摇头,默然叹息。陈孟琳的内心千疮百孔,陈山民用了十几年也没有修补好。

    “赵清远已经死了,吴静思也死了,你手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切是我指使的。”陈孟琳看了看表,收拾好了情绪,“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我想你应该买了机票吧。”

    “我没买票。”钟宁摇了摇头,“但是我有这个。”

    手机里又是一段视频,是陈孟琳之前没有见过的视频。

    画面是在市一医院拍下的,视频中,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先是潜入了卫生间,然后顺着楼道上了十三层,再打开了警报器,接着,潜入了右边第一间病房。

    灯光转暗,成了夜视环境。女人在床头利索地处理着什么,过了几秒,病人床头的监控器忽然“嘀”的一声,显示被监控者的生命特征已消失。女人很快离开了病房。

    “啪!”病房的灯亮了,躺在床上被包住了大半个脑袋的人生龙活虎地坐了起来,还冲着镜头比了一个“耶”,居然是张一明。

    陈孟琳脸色惨白:“你们给我下套了,其实赵清远早就死了?”

    “是的。”钟宁点了点头,“如张局所言,警察办案需要证据嘛,所以……要让你露出狐狸尾巴,我只能赌一把。”

    陈孟琳也笑了,笑得惨淡:“你联合了张一明、肖敏才,甚至还有张国栋,故意告诉我赵清远还没有死,但吴静思已经死了。”“赵清远不死,你肯定不会死心。”钟宁点头,继续道,“我还

    去市一医院摸了一遍路线,你果然和我用的方法一模一样。”“呵呵,难怪我爸老夸你。”陈孟琳这一次笑得发自内心。

    “自首吧。如果你现在自己走下去,我相信,看在陈山民教授的份儿上……”

    “我不会自首的!”提到养父,陈孟琳猛然变脸,迅速从包里掏出了一颗药丸捏在手中,“这个原本是在必要的时候留给赵清远的,但现在要留给我自己了!”

    钟宁着急道:“别这样,你爸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别提我爸!”陈孟琳狠狠摇着头,“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也根本不奢求他的原谅!”

    钟宁苦涩道:“你自首吧,他会原谅你的。”

    “为了报仇,我亲手让我爸这辈子坚守的东西成了笑话,你觉得他会原谅我?”陈孟琳冷笑着,“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安静地走。”

    “别一错再错了。”钟宁盯着陈孟琳的眼睛,重重地重复着,“我说了,你自首,他会原谅你。”

    钟宁的笃定,让陈孟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心中的仇恨蒙蔽了你的感知,你一直都不了解你爸。”钟宁按下了手中的录音笔,“听听这个……”

    机舱内,响起了陈山民铿锵有力的声音:

    ……来上我的课,就要讲究课堂的规矩。当警察,就要有警察的规矩。你们是权力的掌握者……

    “关掉!我不想听到他的声音!”陈孟琳捂住耳朵嘶吼着。“我给你五分钟时间听完!你好好想想。”钟宁慢慢退了两步,把录音笔放到陈孟琳身后的座位上,“其实你在他心中,远比他所坚守的原则更加重要。如果他对你同样重要,请不要让他再次失望。”

    言罢,钟宁转身下了飞机。陈山民的声音,依旧刚劲:

    ……我从不担心你们破不了案,我只担心你们不守规矩!不讲程序正义造成的伤害,比你们破不了案还要严重得多……

    此时,停机坪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因为疑犯身份特殊,所以省厅亲自下了指令,抓捕过程中不能出现任何意外。荷枪实弹的武警围在飞机周围,甚至都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钟宁,怎么样?”见钟宁下了飞机,张国栋和肖敏才迎了上来。

    “她自己会下来的。”钟宁摆了摆手,精疲力竭。

    “宁哥,你这么肯定?”张一明递了一瓶水过去,小声问道,“你给她施了什么魔法?”

    钟宁没有说话,上了警车,瘫坐了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国栋眉头一挑,看了看表:“钟宁,还有一分钟,她不下来的话,我们只能上去抓人了。”“她会下来的。”

    “理由呢?”

    钟宁怅然若失:“毕竟……那是陈山民教授此生唯一一次不遵守规矩。”

    张国栋一愣,紧握着枪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