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森也不催促,一直保持着递勺子的动作,等到汤的味道开始弱化时,劫才伸出手接过勺子,带着的铁面具嗡了声“谢谢”,汤就被无声推了过来。

    阴影中的劫摘下面具,但没有让道森看到,因为他是近乎贴着碗摘的,让面具背后的那张脸“探”进了碗里,“呼哧、呼哧”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喉咙耸动着的劫大口大口喝下这碗五味汤,在道森的魔法掩盖下也没能引起周围异动。

    “嗯啊……”

    很快喝完的劫发出享受的声音,但只有一瞬间,下个瞬间他便将脸藏进无人能看到的铁面具下,他先是看看四周,然后迎上了道森那双漆黑眸子。

    “谢谢你的隐匿魔法。”

    “举手之劳,这汤的味道怎样?”

    “味道啊…”

    没想到会问及味道的劫舔舔嘴角,才发觉这并不是记忆中的味道,只是比较像而已,他有些愕然的看向酒肆入口,那里不知何时从白发老人,换成了与老者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换做以前,劫可能会去问问老者如何了,是否身体有恙,年轻人叫什么之类的事情,现在却没了这种心情。

    原来我只是在怀念过去,而不是这碗汤真的有多么好喝。

    醒悟到这一点的劫深深凝望了道森一眼,这个眼前的少年总是能做出令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要不是他说会负责转移城内的无辜民众,也的确做到了,那这次的战斗便不可能如此轻松,虽然在如此缜密且环环相扣的计划下,诺克萨斯人被赶出萨恩泽是必然的事情。

    还有现在,一句“这汤味道怎么样”就让他心中波澜起伏,难以自持的勾动情绪,就仿佛能看透自己的内心一样,给人一种异常神秘、强大的感觉。

    但没必要怕,这是早就有的心理准备…想到这里的劫,缓缓开口道:“酸、甜、苦、辣、咸,应有尽有…令人回味无穷。”

    “这样的味道一定很怪吧…你有没有后悔喝下这碗汤?”

    “为什么要后悔?”

    “它明明可以只有‘醇香美味’一种味道,你刚才明明喝的很满意。”

    “因为我是戒。”

    “什么是戒?”

    以汤为喻抛出这终究问题的道森双眸越发明亮,他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那样,在追寻着最真实的答案。

    “什么是戒?”

    扪心自问的劫想起师父苦说,想起他赐名时的话语……有一个字代表心灵的力量,亦是承载万钧之重的砥柱,通过它人们将重新认识你,你就是——戒。

    “不…”

    这个声音回荡起来的瞬间,劫脑海中就浮现出金魔所杀的人,想起诺克萨斯人铁蹄下的艾欧尼亚,想起面露绝望、迷茫、悲伤的人们,便低低吼道:“天平是戒!”

    “天平为什么是戒?”能够猜到劫在想什么,但并不知道这个“戒”指什么的道森追问起来。

    “为什么是戒?”

    否定了过去自我的劫自顾自问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看着这一幕的道森眼中露出期待神色,这难道就是麦伊莎所说的“只有做过才有答案”吗,这种感觉又是如何?

    试图去感同身受的道森只觉倍感压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最后只能放弃去换位思考,安静的等候起劫整理好思绪。

    好一会儿过后,劫才睁开眼睛,轻声呢喃道:“若寻求平衡,唯行必要之举…观商者之法,有所洞见…纵天平左右数物各异,然配平仅需微小之码…如是,万物皆无善恶美丑亲疏之分…故当审时度势,舍一而救众…谓之,天平之戒!”

    就像是找到前行的道路一样,掷地有声的劫猛得站起来,双眼炯炯有神的看了过来:“我便是此戒的执行者——劫!”

    第1029章 话不投机

    安静听完所谓“天平之戒”的道森也站了起来,有些孩子似的较真,可他此时就是不想让劫以“居高临下”的态度来与他对视。

    光是如此还不够,听完这掷地有声的答案后,就有一些如鲠在喉的疑问堵在道森喉咙中不得不问,可话到了嘴边他又不知该如何去说。

    难道要质问劫为什么任由他的生母跪在外面苦苦哀求,而狠心不见一面?

    难道要问劫为何要与叶舞两情相悦,又最终沉默不语?

    难道要问劫为何要假装杀死苦说,背上弑师之名,让最好的兄弟慎怒目仇视?

    这一切的答案归于了所谓的天平之戒,放在了这个乍一听来仿若圣人之道,实际看来满是虚伪的戒律上。

    为了平衡,就可以将这世上的一切放在天平上衡量?

    这简直傲慢的令人作呕,明明是自己选择抛弃这一切受人误会,却反过来自怜自哀的以为旁人不会理解…你连对他人述说过都没有就选择这条路,为那些陌生人杀死了诸多平日里对你照顾、尊敬,甚至是崇拜有加的同门师兄弟,最后面对师父时却不忍下手,劝说他假死脱身?

    这就是你观商人之法,从天平砝码微调中得出的至理名言?

    这就是你抛弃那个不惜招人非议,苦苦哀求家人反抗联姻,一见你便满脸笑容姑娘的理由?

    这就是你不惜背叛兄弟,亲手夺走他的父亲,杀死他的同门,朋友的理由?

    “哼。”

    越想越是怒火冲天的道森,最后只是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去,任由后面宛如重获新生的劫心中满是诧异,这还没见到苦说师父呢,为什么就走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句以往只是流于表面,却无深刻印象的诗词萦绕着道森脑海,让他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劫所选择的“天平之戒”,劫的自我奉献道森很确定他做不到,也不想做,如果说未来只有这一种可能性的话,那他宁愿螳臂挡车的去死,也不愿顺应大势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