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伟的手指甲里确实有皮脂屑,如果检测结果符合,就马上抓捕审讯。”

    冷阳点点头,“其实还有个模棱两可的线索……也可能是我个人感觉吧,”他顿了顿,见沈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索性道,“我总觉得宋山河与网上的诅咒事件有关,那天我看见他的名片盒底下压着着一张旧名片,上面的称谓是‘山河广告技术总监’,网上那张转发量最高的马伟灵堂照,图的比电影海报还精致,可见是出自专业人士之手。后来我借手机信息诈了他一下,他果然心虚了。”

    “这倒是个重大发现,我马上沟通网管部门,有针对性的查一下宋山河家的网络信息。”沈岸风风火火的找手机打电话。

    一个警员推门进来,递给沈岸一份文件:“死者马伟的尸检报告出来了,队长你看看。”

    “他体内含有超量的马来酸氯苯那敏成分,也就是扑尔敏服用过量?”沈岸将尸检报告递给冷阳,“奇怪了,他吃这么多抗过敏药干吗?”

    “当晚接诊医生的处方笺我们拿过来检查了,并没有什么不妥,相信问题不是出在医生的诊断上面。”

    沈岸摸着下巴说:“那他为什么不遵照医嘱服用?除开是别人强迫他的可能性之外,他自己喝那么多药干吗,有什么好处?”

    “好处我不知道,但坏处肯定有,轻则瞌睡无力,重则晕倒昏厥。”

    “你的意思是?”

    冷阳将之前在车上分析的结果重新给沈岸说了一遍,又道:“若是多吃药能产生昏厥的症状,是不是可以顺利申请住院,给医生一种他伤情严重的错觉呢?”

    说罢,冷阳看了看沈岸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而笑道:“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你听听就好……”

    沈岸顿了几秒,随即点点头,在桌上翻出犯罪嫌疑人姜艳的口供递给冷阳:“可是,马伟的目的如果是碰瓷,为什么会跑到住院部楼顶上去呢?”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要是马伟的手机能找到就好了。”冷阳疲惫的按了按眉心,端起桌上的凉茶递到嘴边。

    正巧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江逸飞如同及时雨宋公明一样出现:“老大,我们找到马伟的手机啦!”

    8

    死者马伟电话卡恢复之后,警方发现他和一个陌生号码互发的信息,通过对这个号码的追踪,一个重要人物李青青随之浮出水面。

    李青青是龙腾建筑公司的会计员,常常爱来望江楼吃饭,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窈窕美女,这是冷阳在审讯室外看到李青青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她真是个单纯不做作的美女子。

    “我和马伟是一个公司的同事,而公司老板龙腾是他的姐夫,也就是说,马伟在公司里呼风唤雨耀武扬威,靠的是裙带关系。”

    正襟危坐的审讯员点头道:“这些情况警方都知道,我问的是,你和死者马伟是什么关系?”

    “说了是同事关系啊!”

    “除了是同事呢?”

    “那就是他想泡我的关系咯。”李青青摆摆手埋怨道,“哎呀警官,你问的太啰嗦了,一点也说不到点子上去。你不就是想问我为什么半夜把马伟约到天台上去么?因为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恶作剧呀!”

    审讯员不明所以:“恶作剧?”

    李青青点点头:“是啊,马伟这种人谁会喜欢?可挡不住他想打我主意啊。案发那天晚上,因为妈妈阑尾炎手术,我在住院部陪床,大概十一点半的样子吧,马伟突然发信息给我,他说知道我在医院,约我出去见面。”

    “那些信息你们也看了啊,内容相当的少儿不宜,快把我恶心死了。”李青青夸张的做呕吐状,“因为他是老板的小舅子,我又不能骂回去,就想整他一下。网上不是有头七索命的诅咒吗?我还专门拉群组织转发过呢,住院大楼的天台可是最高最黑的地方了,有个知情网友说,经常有病人家属在上面烧纸,可阴森了,我就约他去那里等我,没想到,他真的去了。”

    “你后来又发信息给马伟,说在楼梯间里听到了小孩子的哭声,楼上还有火光,这些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啦,不这么说,怎么能吓得到他?这是一个网友给我出的主意,反正我又没犯法,只是发了几条信息而已嘛。”

    审讯员猛的一拍桌子,吓的李青青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还好意思嘚瑟,知道你的行为害死了人吗?”

    “不不不……不是我害死了他啊,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的,当天晚上我压根儿就没去赴约,一整晚都在病房里,病友们都可以作证!”

    年轻的审讯员火冒三丈:“如果不是你约他,他会去吗?不是你故意吓他,他会失足从上面掉下去吗?都闹出人命了,你居然一点悔改的意识都没有!”

    李青青急了,跳起来把桌子拍的震天响:“这样的人不应该死吗?他害了那么多人命,我这是为民除害!”

    “你……”

    眼看着审讯室里吵成一团,沈岸连忙进去救场,安排其他同事带走了李青青。那位审讯员气的直叫嚷:“队长你看,哪有这样的人嘛,闹出了人命还这么有恃无恐,她……她不怕坐牢不怕判刑吗?!”

    “得得得……”沈岸一边按着眉心一边说,“你先别管她会不会判刑,你先回去给我写5000字的检讨书来,不……10000字!”

    “哈哈哈哈……”冷阳看着沈岸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在这种严肃的地方尽量忍住不要笑出声来,想起江逸飞和兰溪在一起互怼时的场景,他又不免对沈岸生出感慨,同时天涯沦落人啊。

    9

    马伟遗体指甲里的皮脂屑检测结果出来后,果然和宋山河的dna一致,警方立刻将其抓捕,在实际证据面前,他承认当晚确实和马伟发生了争执。

    宋山河是龙腾建筑公司的材料供应商,上一个工程欠了他几十万的材料费。负责人马伟却迟迟不给他结账,宋山河原是广告公司亏损了才转入建材行业,占用了这么大一笔资金,生意周转不济。

    这些天宋山河一直在跟马伟周旋,他得罪不起龙腾这样的大客户,只得一味向马伟献殷勤拍马屁,极尽卑躬屈膝,但对方油滑的很,一天两天的往后挪,直到621车祸案发生。

    宋山河恨透了马伟,借此机会煽风点火,找了微博大v,刷点击制造扩散,加上621车祸确实惨烈。马伟本身劣迹斑斑,网络上的正义之士铺天盖地而来,由宋山河挑头发起的诅咒预言,霸占热搜榜首。

    案发当晚,宋山河开车送马伟去医院,途中提起还钱的事,马伟非但不还,反倒恼羞成怒的骂起人来。宋山河将车子开进医院地下车库的一个监控死角后,将马伟拉出来暴打了一顿。

    直到宋山河离开,马伟进入医院就诊,在输液室输液期间私自服用超量扑尔敏,之后被李青青约到住院部楼顶,撞见给儿子烧纸的姜艳。由于过量药物的作用,加之多次受到惊吓,最后在姜艳的推搡之下坠楼。

    办公室里,理赔中心四人组聚在一起开会总结,江逸飞坐在电脑前,一边清理照片文件,一边说:“查到这里基本已经明晰了,这桩听起来很灵异,看起来像谋杀的案子,实际就是重重巧合的结果。这种案件发生的概率太小了,马伟要是没死的话,倒可以去买张彩票试试手气。”

    “谁说诅咒不管用?”钟离离放下咖啡杯说,“像621这种特殊案件,马伟明明是元凶,但按照现场的角度和距离,他没有任何法律责任,除了能站在道德高点讨伐他,基本无可奈何。”

    “可他这种人啊,面对网上的谩骂和诅咒丝毫不会有任何愧疚之心,别人骂的越凶,他反而越洋洋得意。”冷阳看了看兰溪,意有所指的道,“马伟之死是他自己造的孽,并不是其他人的错。”

    兰溪没参加讨论,此时只安静的看着手机发呆,这几天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案情大致清楚了,但警方没下任何定论,涉案的人数众多,案子到底该谁负主要责任,还都是未知数。

    “兰溪,按照法律条款来分析,马伟之死属于安全事故,施工方没有做好安全错失才导致新旧护栏之间有缺口。医院的安保系统不健全,马伟才能在深夜零点走上天台,就算结案定刑了,你也不会负很大的责任。”钟离离的目光扫过冷阳和兰溪,聪明如她,当然知道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兰溪,正在和内心的煎熬作战。

    “不……我倒不是怕负责。”兰溪摇摇头,“我就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马伟死了,也是间接为徐琳琳报了仇,但他的死,却是因为我的一次坏心眼儿,等案子定下来,判什么罪刑我都认。”

    三人一时静默无语,面对这种法理和情理相悖的事情,任谁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