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江逸飞滑动鼠标,将原本要删除的一张照片定格,那是当天他和钟离离在天台上寻随手乱拍的。放大照片后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看角度,那人站在大楼后巷口,猫着腰,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不应该啊,他那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10

    621车祸元凶坠亡之谜,在案发一个星期后正式告破。

    相关的涉案人员均无意杀人,只是种种巧合凑在一起,才导致了这桩命案的发生,马伟之死成了网络上的另一种狂欢,网友们说他死有余辜,大快人心。纷纷转发公安局官方号报道,以求去霉运,解水逆。

    全民狂欢还在持续发酵,一篇扒皮帖子却悄然出现,笔者以严谨有序的行文列述了本案的逻辑漏洞和模糊不清的案情推理,以及看似巧合的地方,实则有非常明显的人为操纵痕迹。

    文章从兰溪给马伟投食胡椒粉入笔。胡椒粉味辛,大量的掺到菜里肯定会吃出味来,要想要不被马伟察觉,就必定不会放太多,微量胡椒粉不可能那么快让马伟的过敏症状严重到要去医院的地步。

    倘若有人借机促使马伟的过敏症状在当晚即刻出现,有了这个基础,才能连接上后面发生的一系列巧合。

    再者,从马伟计划诬陷宋山河事件中也可以看出来,他是服药之后才知道李青青也在医院,这明显是有人故意透露消息。

    最重要的一点是,按照姜艳和马伟的身高悬殊来看,马伟能被推搡到从天台坠落,力量和距离都无法施行,至于姜艳会承认罪行,那不过是一个母亲失去孩子之后,想要决绝赴死而已。

    这个凶手随着马伟从望江楼到中心医院,再到住院部大楼天台,直至他坠亡,他隐匿在黑暗中推动着事件发展,通过巧妙安排,凶手躲过各处密布的监控拍摄。但如果警方扩大探查范围,追本索源,在当晚的门诊楼里,还是能发现马伟身边有那么个时隐时现的人存在。

    按照时间计算,马伟还在门诊输液时,凶手就打开通道门锁进入了天台,他才能躲过警方调取监控的时间范围。而在几个小时的漫长等待里,他躲在天台障碍物的背后,就可能留下过蛛丝马迹,也许是一根燃尽的烟头,也许是一块用来让马伟产生瘙痒症状的真丝手帕,还也许,是一枚带着私人印记的袖扣。

    笔者分析的线索细致入理,揭露的内幕隐秘劲爆,看的人仿佛置身于案件中,坐在沈岸沈队长的肩头看警方破案一样。

    文章内容劲爆,但出现的方式相当低调,不光隐匿了地址,还发在一个冷门悬疑爱好者贴吧里,作者声称不想得罪警察,只是爱好推理,把对案情的一些见解发出来供同好们讨论。

    11

    “你确定他会来?”

    一轮弯月高悬于天上,几颗星子若隐若现,如墨的夜空被冲淡了,灰白的云飘在月光里,被镶上了银色的亮边。

    “会的。”江逸飞站在圆柱型的水塔后面,眼睛看向天台入口处:“我让店长给他安排的假期只有这一天,往后排班排满了,他没有机会再出来。”

    “但愿你这招引蛇出洞能管用。”

    “如果是别的东西不敢保证,但因为这枚扣子他一定会来找,警方稍稍一查,就能找到它是望江楼特别订制的领班服饰。”

    冷阳点点头,不由得赞叹道:“幸好你家老爷子财大气粗,连服务员的衣服都要私人订制,不然这案子还真是无处下手。”

    “那是……连衣服上的袖扣都写有酒楼标志,我爸就是太注重细节了,没办法。其实他最开始盘下望江楼,只是因为酒楼的招牌菜帝王蟹好吃,谁知道老爷子居然这么上心管理……”

    江逸飞正要再说话,却被冷阳捂住嘴巴:“有人来了!”

    黑色的夜空下,从入口进来一个黑影,他打开一枚细小的光源,猫着腰从天台边缘一直寻到中间的水塔附近,一点一点的往夹缝的角落里搜索,冷阳掏出手电来突然按亮,一张惊惧到扭曲的脸,在惨白刺眼的白光中显现。

    “我等你好久了,钱经理。”

    “江逸飞?”

    “幸好本少爷观察入微……”江逸飞得意的打了个响指,移步到来人背后,以免他转身逃跑,“马伟死后第二天,我在望江楼吃饭的时候发现你掉了一枚袖口,当时你自己都没发现。”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找?”

    “因为那篇帖子中所有的线索都是真的,唯独这枚扣子是胡说的,所以你不确定它是不是丢在这里,一定要亲自找一下才放心,只要这篇帖子出现在你常逛的贴吧里,你看到后必要有所行动。”

    钱经理站在灰色的夜空下愣了半刻,长长舒出一口气来:“既然已经知道我就是凶手了,何必费劲儿做笼子让我钻,直接抓人不就得了?”

    江逸飞洋洋得意的答道:“因为你伪装的很好啊,根本找不到你谋杀马伟的实际证据,把你抓回来也没用。”

    “现在就有了?”

    “是啊!”冷阳淡淡的应了一句,指了指从天台另一边出现的沈岸。

    “钱先生,你也别跟我讲偷拍不算证据。”沈岸拍了拍肩膀上面的执法记录仪,“只怪这地方太大了,我站在角落里,你刚好又没看到我。”

    钱经理,原名钱东杰,29岁,江宁市知青县人,是已亡故者徐琳琳的初恋男友,而徐琳琳是兰溪和马伟的高中同学。

    徐琳琳在8年前跳楼身亡,死时才16岁,刚踏入学业繁重的高三。

    兰溪在高三时还是个灰头土脸的假小子,并不像闺蜜徐琳琳出落的那么漂亮窈窕。宽松的校服也挡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长着青春豆的脸同样明艳脱俗。

    女生长的太好看反而是烦恼,时不时被形色各异的男生招惹。闲言碎语接踵而来。有些学生其实不比社会上的长舌妇们好多少,因为长的太好看,她反而在班上没有朋友,只有兰溪和她关系最好,整天形影不离。

    而马伟是徐琳琳所有追求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高中时期的他其实不像现在这么高调招摇。他成绩平平,形象猥琐,除了学习,就是在各种黄暴类的读物中沉沦,偷看班上的漂亮女同学。

    也就是这么个普通的男生,把s过的徐琳琳私密照发到同学qq群里,造谣她和校外的男朋友厮混。原因只是因为徐琳琳连续拒接了马伟的三封情书,对方撂下狠话,他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

    那件自杀案其实并不复杂,徐琳琳顶不住流言蜚语,和高三繁重学业的压力。在一个晴空无云的下午,爬到教学楼顶层上一跃而下,用这种决绝的方式终结了仅仅16岁的生命。

    徐琳琳死后,马伟只是被关进去劳改局教育了几天,回来留了一级,照样上高三参加高考,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在人生拐角处歇了歇脚,然后站起来继续走,丝毫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钱东杰确实是徐琳琳的男朋友,不过两小无猜,情投意合,8年之后他在望江楼偶遇马伟,开始计划为徐琳琳复仇。

    于是他接近他,讨好他,研究他,每次马伟来望江楼吃饭,钱东杰总是殷勤备至,很快就和他的一群朋友打成一片。

    案发当晚,钱东杰看到兰溪在马伟的菜里加胡椒粉,可惜兰溪胆子太小,于是他把一块沾有痒痒粉的真丝手帕给马伟擦汗,等症状出现时,他主动提起菜里有胡椒粉,马伟以为过敏,让宋山河送去医院。

    钱东杰乘机爬进后备箱,跟着车子进入医院的地下车库,躲过道路监控。等宋山河离开后,他去输液室看望马伟,并透露给他李青青在医院陪床,之后提前进入住院大楼,用网上的诅咒预言诱导李青青将马伟约上天台。

    同样因为诅咒预言,姜艳在儿子头七当晚上天台烧纸,之后一切就在钱东杰的计划中,马伟被姜艳推倒,并没摔下去,伺机而动的钱东杰再次推搡,马伟猝不及防中摔下楼去,印证了死亡诅咒。

    尾声

    钱东杰伏罪之后,马伟之死由安全事故变成了刑事案件,惠泽保险中心拒绝理赔诉求,案件被市刑警大队全权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