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一鸣来找您?他怎么会来找您?”

    “贺一鸣是我高中兼大学同学,关系非常好,直到我和你爸结婚,才和他疏远了。

    “那次他主动找上门,你爸爸刚因为这案子出事,我是有些不情愿的,但他跪下来求我,说除了我之外,他找不到人帮这个忙了,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下来。”

    欧阳梅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贺一鸣说早在他父母去世前,家里生意已经是负债累累了,这次劫案更是大伤元气,铺子眼看要倒。

    “银行和外高利贷正四处找他,他把一个旅行箱暂时交给我保管,说自己要出趟远门去寻找被前妻带走的女儿。”

    “那之后呢?”

    “之后江宁市内传出贺一鸣的死讯,我一直等到警方消息证实,才将他留下的那个箱子打开。”

    欧阳梅抬眸看向冷阳,一向淡漠的神情里突然闪现出一种从没有过的扭曲和激动:“谁知道那个不起眼的破箱子里居然装着整整一箱子人民币!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冷阳“腾”地从椅子上蹿起来:“他……他怎么会把这笔钱随随便便就交给了您保管!”

    欧阳梅垂眸缓缓摇了摇头:“也许当时他确实走投无路了吧,后来我雇了一个私家侦探追查贺一鸣的死因,结果死因没查到,倒是查到另外一件蹊跷的事情。

    “在506抢劫案发生当天下午,金店的监控摄像坏了,当时有店员联系安保人员上门维修,但不久后老板打电话推迟了时间,当晚就发生劫案。

    “后来我的私家侦探查到该安保公司,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金店监控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人为破坏监控,所以导致午夜抢劫案发生时,根本没有摄像头拍到匪徒的身形外貌,”冷阳瞬即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试探着问道,“您是说贺一鸣他……”

    “以前我也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根据私家侦探带回来的一系列资料来回头纵观全局,结合‘玖福珠宝’亏空的财务状况……

    “更重要的是,贺一鸣父母去世,前妻带着女儿离婚,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来个监守自盗、金蝉脱壳也未尝不可。”

    “所以您在四方地产投资的那笔钱原是贺一鸣托给您保管的对吗?您既然查到了这么多线索,为什么不把它们交给警察?难道这笔意外之财比还爸爸一个真相重要吗?”

    “你爸已经死了,可我们还活着!”欧阳梅怒目看向冷阳,目光里尽是无奈和哀伤。

    “贺一鸣死无对证,我找警察有什么用?除了交出这笔钱,匪徒还是逍遥法外,这并不是个难破的案子,只是杀人凶手难抓。

    “再说,贺一鸣他欠我们母子俩的,欠这个案子中所有无辜死难者的。我用他的钱来赚钱,我不靠警察也能找到凶手,也能替你爸爸报仇,冷阳,你要相信妈妈!”

    “妈,您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您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到底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够关心您,还是您演技太好、一点痕迹都没露出来。”

    欧阳梅垂眸避开冷阳的目光,上前拉起他的手:“儿子,不管妈妈做什么,我都是为你好,现在我把四方地产的所有股权都转给了你,将来情形怎样发展,都牵扯不到你身上。”

    “不……这段时间内发生的太多事情都隐约和四方地产都有关系,您如果说什么都不知情我一定不相信。

    “妈,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您老实告诉我,陈立升和苏子珍的死到底和您有没有关系?”

    “没有!”欧阳梅坚定地摇头,“陈立升确实是我安排在尚宁集团的内线,上次地皮中标之后,我们只是让他暂时躲一躲,他们夫妻的死确实跟我没关系。”

    “您已经有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可为什么还要处处和江氏作对,而且四方地产目前的动作可谓是急功近利,有一种和尚宁集团不死不休的势头。”

    “这是公司的安排,妈妈也做不了主。”

    “那么杨雄被抓后在狱中自杀,之后四方地产吞并杨氏集团,这个您也不知情吗?”

    “在其位谋其政,四方地产是一家以盈利为目的公司,这种正常的商业行为有什么不妥吗?”

    “最后一个问题,您当年挪用了贺一鸣的那笔钱,之后有没有去找过他的女儿?”

    “冷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别为难妈妈行吗?”

    “妈,您到底想做什么?”

    欧阳梅拿起桌上的白酒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喝下,顿了良久,她忽然转了个话题道:“你从看守所出来也不给兰溪打个招呼,她这几天为了你都急疯了。”

    “我打过电话了,她和江逸飞去了知青县,才没能和我一起来看您。”

    “他们去知青县干什么?”

    欧阳梅警觉的神情让冷阳感到诧异,他索性实话实说:“他们找到了一些关于贺一鸣死因的线索。”

    “江逸飞……”欧阳梅嘀咕了句,“尚宁集团的少东家,你们关系很好对吧?”

    冷阳点头,却随即神情落寞地又摇了摇头:“有了四方地产这档子事,我不知道他还认不认我这个朋友。”

    “冷阳,有些人注定是做不了朋友的。”

    “什么……”冷阳正狐疑着母亲这句没由来的话,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一下子打破了屋子里沉重压抑的气氛。

    电话那端沈岸的声音是少有的冷肃:“冷阳,我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凌霄花园的案发现场。”

    “我马上就出发。”冷阳挂断电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欧阳梅递给他一碗甜汤:“赶紧喝了去洗个热水澡,再急也得去去身上的晦气,还有……等苏子珍的案子结束了,你带着兰溪出去散散心,这里的事情就不要再插手了。”

    “妈……”冷阳欲言又止,他呆呆看着此刻在他面前的母亲,却像在看一团迷雾。

    这世上还有什么笃定的事情呢?连自己母亲的面目都看不透。冷阳开始怀疑,自己执着笃信了半辈子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少是值得继续的。

    第19章 人在险途:惊变(下)

    5

    抵达凌霄花园的案发现场时,沈岸正站在天台边缘上忧郁地看着风景,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头顶上缭绕升起。

    “沈队,怎么变身忧郁小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