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岸把按灭的烟头连同烟灰卷在纸巾中叠好揣进裤兜,才转过身来白了冷阳一眼。

    “少贫嘴,我还没原谅你呢!”

    “我才知道四方地产的股份是我母亲的,关于四方地产最近的一些动向和这几件案子的牵扯,她闪烁其词,我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沈岸,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万一……”

    “做好眼前最要紧的事,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想那么多干嘛,不管你愿不愿意,真相总是摆在那里,该面对还是得面对。”沈岸掏出手套递给冷阳。

    沉吟了半刻,继续道:“万一你母亲是这些事的幕后指使,那就一定和你父亲的死有关系。”

    “就不能说点儿人话安慰下我么?”

    沈岸瞥了一眼冷阳欲哭无泪的颓丧神情,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你不需要安慰,你需要戴上手套开始工作。”

    说话间,两人开始以紧挨楼梯口的电梯机房为中心,朝“t”字型的天台平面展开搜索。

    痕检组在案发后立即勘测了现场,最新覆盖的只有冷阳和苏子珍两人的脚印,案发距今已过一个星期,因为是开阔的天台,现场痕迹早已被破坏。

    冷阳一边仔细检查,一边回忆起当晚追踪黑衣人的情景,他确定那人一定上了天台,可为什么现场一无脚印,二无其他出口?他到底是怎么消失的呢?

    “难道刺伤你的真是苏子珍?”

    “绝不可能,我根本就没碰到她。”冷阳走到发电机旁站定。

    “当时发现天台上站着人时,我只走到这里,就感觉到脚下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由于光线太暗我看不清,当我再次抬头时,苏子珍已经掉下去了,根本没有任何身体接触。”

    沈岸捏着下巴嘀咕:“这么说,苏子珍是在没有任何人胁迫的情形下主动跳下去的?”

    冷阳摇了摇头。可就在他转头之间,突然瞥见身侧的发电机房。

    他走过去用手指在机房铁门上轻轻划了一下,又把门栓上的大铁锁拿起来看了看,奇怪道:“我们得去问问物业,电梯机房一般多久检修一次,案发后有没有开过门。”

    沈岸亮出警官证,相关人员很配合地调出检修记录表。

    物业规定每半个月例行检修一次,上次检修日期是12月13日,据现在已过11天,此期间内电梯机房的门一直锁着,没有打开过的记录。

    “那为什么门锁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冷阳说罢,忽然转头抓着物业人员问,“当天你们发现苏子珍跳楼之后,在警察抵达之前,有几个去了天台?”

    “我……”被抓问的大个子物业摸了摸脑袋,结结巴巴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注意啊。”

    “能不能打开门我看看里面?”

    物业人员配合地打开门,里面除了电梯装置之外,空间不到一平米。冷阳进去打开灯,地上除了检修时留下的痕迹外,机器角落里发现了一根很长的头发。

    “你们检修人员中有女性吗?”

    老方摇摇头:“没有,我们公司的安保部和消防检修部就没有女生。”

    “那么能打开电梯机房的钥匙,只有你们部门有吗?”

    “不,除了安保部有备用钥匙,我们部门的钥匙都是由检修人员轮流保管的。”

    “不对……”沈岸打断老方。

    “苏子珍坠楼当晚,我看到过一个女人出现在现场,还打开过电梯机房。那人穿着保安制服,帽檐压得很低。

    “当时光线很暗我看不到脸,可擦肩而过时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明显的消毒液味道。当时觉得诧异,就多看了一眼,发现身材明显比男人单薄,后颈还有一撮长发没收到帽子里去。”

    老方连连摆手否认:“那不可能,当晚值班的保安是老周和小李,哪儿来的女同事?”

    “这就奇怪了,难道是有人趁机混进现场看热闹的?或者是,凶手就是这个女人?可这个女人是怎么把苏子珍弄到天台外延上去的,而且还有能力刺伤冷阳?”

    冷阳抱着双臂在天台上来回踱步,丝毫没有听见沈岸在说些什么,他脑海中有一些残缺的线索互相裹挟牵连,却又理不清一个清晰的头绪。

    明明那个刺伤他的黑衣人上了天台,现场却只有两个人的脚印。

    电梯机房里的长头发,神秘出现的女保安,以及沈岸提供的尸检线索,死者体内的乙二醇成分,下颚处的紫褐色圆形疤痕,还有在天台围栏外沿发现的魔术伸缩拐杖……

    “不对,一定还有我们没有找到的线索……”冷阳走到沈岸身边停下,“沈队,麻烦你查一查当晚值班的保安老周和小李,是不是他们在案发后第一时间爬上天台的。”

    “队长?”

    冷阳话刚落音,发现楼梯口进来一个穿刑警制服的年轻人:“队长,你电话怎么关机了?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犯罪嫌疑人吴耿多次要求见冷阳,队长你看怎么办……”

    “他要见你?他怎么知道你被放出来了?”沈岸狐疑地看了一眼冷阳,没等对方答话,就转头对送信的警员道:“你先回去,安排人员做好准备,我们随后就到。”

    “他还没撂?”

    “只交代了部分,他一直想见你,有些谜题还要等到你们见面之后才能解开。”

    冷阳和沈岸赶到看守所,已经是下午四点,阴沉的天空给人以不知天时的恍惚感。

    吴耿被两名警官带进审讯室,他瘦骨嶙峋的样子让冷阳吃了一惊。见到站在边上的冷阳,他原本呆滞的目光瞬即一亮。

    “你终于来了!”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见我?”

    任凭工作人员把他按进椅子锁上手铐,吴耿的目光始终盯在冷阳脸上:“你就不想知道冷子兴是谁杀的吗?”

    “你……你说什么?”

    “当年我爸他们走水路原本是可以逃掉的,可偏偏遇上了冷子兴这张狗皮膏药!”

    “原来我爸当年追上的是他们?”冷阳满目充血地冲向吴耿,却被沈岸拦住。

    “你冷静点儿,这里是审讯室!”

    仅剩的一点理智使冷阳停下动作,原本非刑警人员是不能参与审讯的,沈岸顶着压力让他旁听,如果此时因为自己的冲动闹出了问题,沈岸会逃不脱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