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许说的是肯定之言,当然他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黎孟一手护住了初念。

    “这三界之大,天界要管的事实在是太多,她不过是个小小的魄,就不牢天界操心了。”

    自三千年前,天界与冥界便从不往来,自然甚少管冥界之事。

    除非冥界大事,或冥王上表,天帝从来都不会过问。

    南许笑了:“可这魄出自忘川,也是小事?”

    二川之一的忘川,万年间只有它吞下东西,何时会生出什么?

    可要说是大事,倒也不尽然。

    毕竟魂魄不全,更是没有神格,到真像是个小事呢。

    可黎孟知道,一旦初念的事被天界所知,那她便会经历许多身不由己。

    甚至是婚约。

    黎孟不想这样。

    “司命星君曾给神君批过命,我冥界的判官也给初念算过一卦。”

    南许面色一沉。

    他当然记得他的命盘,主天下之战场,避万世之情缘。

    天生的征战命,也永远不会有妻女亲人。

    黎孟便是知道如此,才继续说着。

    “我判虽不及司命星君,批命却也不难,他曾说过,初念命中变数皆因一人而起,他直指九重天上时便吐了血,泄露天机,伤得不轻。”

    “而神君更是这九重天上天,自然要避着些,若因她灭世,神君这战神倒是有的忙了。”

    这说辞,南许倒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他看向身后的小姑娘,大概是没懂,一直在笑。

    看着就好骗。

    黎孟拉着初念便走,只她一步三回头,南许发现她唇角还有个小酒窝。

    漂亮得不行。

    初念被黎孟拉去了孟婆庄,还被他伺候着喝下了一碗孟婆汤。

    不知里面加了些什么料。

    每日一碗,虽然味道不错,可喝下后心口又疼又痒,特别不舒服。

    奈何黎孟说有好处,她便也就日日喝着。

    初念不知,这便是黎孟牺牲了自己,去冥王那求来的方子。

    她自己揉了揉心口,反身问道:“刚才你说的话,是真的?”

    两月前忘川生出的魄,在这些活了几千甚至是万年的神仙面前,比之初生的婴儿还要小,可是初念却不是无知。

    甚至她心思如九窍,窍窍玲珑,只不过是纯良了些。

    “小祖宗,看破不说破,我只是讨厌那瘟神罢了。”

    黎孟确实是瞎说的,他就是不喜欢天界的人接触这冥界独一支的流云花。

    流于云外,遗世独立。

    她该是这般玲珑剔透,又纯澈明亮,不染世俗,又无惧阴暗。

    奈何这流云花却早就贪恋凡尘。

    “可我却喜欢。”

    黎孟听了这话,倒是急了。

    “小祖宗,我劝了那么多,都白费了?”

    黎孟生气起来,眉头皱得紧,像个小老头。

    初念不喜欢。

    她就喜欢南许。

    “我想扯着他进忘川呢,我定是会让他心甘情愿地随我进去的。”

    初念一副志在必得,笑得让人就想将一切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为搏她这一笑。

    就比如黎孟。

    他不知该如何劝人了,只听得她说。

    “对了,我也有自己的名字了,我叫初念,好不好听?”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黎孟几欲开口,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索性便要去开门。

    门外是个女子。

    “黎孟,我知晓你在屋内,快些给我开门,我给你带了酒。”

    一听是冥王,黎孟顿住脚步。

    初念已坐到桌边,开始吃糕点。

    她问:“黎孟,你为何不喜欢冥姐姐啊?”

    门外敲门声骤停。

    黎孟回答不出。

    他记得数百年前,一朝身死,跟着黑白无常就来了冥界。

    两位无常是个话痨,一路上话都不停。

    可他那时浑浑噩噩,也无力去驳上一句。

    他只想着过金银路,过阎王殿,再过奈何桥,便可去往下一世。

    忘了前尘往事,甚好。

    却未曾想到,那人点了他做孟婆。

    她当时坐在王座之上,穿着一身暗黑色长袍,怀中还搂着两位艳鬼,她的长袍上面绣着的红色的彼岸花被她身侧的两位艳鬼压在身下。

    明明是两位男子,却极尽地在勾引着那女人。

    “君上可是不喜?”

    “君上……”

    冥王撇开身侧二人,将衣袍抽出,那两名艳鬼便瞬间消失了。

    不知被抛去了哪里。

    她走下王座,缓缓站到他面前。

    他当时还有些迷蒙,她说了些什么,都未曾听到。

    他抬头看见那女子伸出手来,勾住他的下巴,下一瞬,她的唇就落了下来。

    唇上只感觉有人舔了他一下。

    不过几息之间,他脑中愈见清明。

    慌乱之际,他一把将人推开,却未曾推动那人分毫。

    她远离了他些,问:“羞什么?”

    带着几分调戏还有喜悦。

    随后她说:“孟婆庄上缺了主人,就你去做吧。”

    简直是……

    “不知羞耻。”

    黎孟如此这般说,却惹得初念笑了。

    倒是贴切。

    自她出生以来,冥王没少来孟婆庄自荐枕席,或干脆夜半来爬床,扰得庄子上下不得安宁。

    可谁人都知晓,冥王喜欢黎孟。

    初念趁黎孟不注意,便挪到了门边。

    “阿孟。”

    她与黎孟眨眨眼,“你便从了冥姐姐吧。”随后打开了门。

    门外是拎着酒的冥王,看见初念出来,倒没有丝毫不悦。

    初念赶忙将人推进去,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她这红娘可算是做得称职了。

    ***

    次日,初念一改昨日喜颜,脸色极为不好看。

    自孟婆庄中出门就看见南许。

    初念一皱眉头,绕过他便走。

    南许有些意外,昨日喜欢他的小姑娘今日不喜欢他了?

    是黎孟说了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如此想着,南许缠了上来。

    “初念,你这是要回忘川?”

    南许未曾离开冥界。

    他心心念念初念的眼睛,哪怕出了冥界,也还是折返回来。

    “别跟着我,烦人。”

    说完话,初念别开脸。

    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怒意和懊恼。

    南许看着她,明明是她乱生气,倒像是他做错了事一般。

    几个想与初念打招呼的小鬼看见初念的神色,略有所感,都避开了些,唯有南许没有离开。

    他看着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的初念,气哄哄地直往前走,横冲直撞的。

    眼见她就要踩到三生石,南许拉住了她。

    “看着点路。”

    初念扯开他的手,踹了踹边上的三生石。

    “宝贝这块石头?给我垫脚我还嫌硌得慌呢。”

    说完转身要走,南许却眼神犀利地看见了三生石上的变化。

    他拉住就要离开的初念。

    “我看见了你的名字,你瞧。”

    初念瞥眼仔细看了看:“这破石头刻了我的名字?怎这么丑呢?”

    南许不知该怎么说,她不该是想为何她的名字在上面吗?

    可初念不为所动。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在那上面刻字到底是何含义。

    南许不免出声:“旁人都在乎这三生石为自己牵的是哪条姻缘,你倒好,只看得这表面肤浅的东西。”

    初念瞪了他一眼,想笑笑不出。

    什么姻缘?

    三生石又是什么东西?

    正想着,初念突然蹲了下去。

    “不啊,我还看见了你的名字。”

    她指了指那个刚出来的名字,“就在我旁边呢。”

    南许瞬间收回脸上的笑意,转而仔细看着三生石,恰好看见那石头上并排着的两个名字渐渐消失。

    南许,初念。

    三生情定。

    第1章 谁的三生不三死(3)

    南许半晌没有说话,初念有些幸灾乐祸了。

    可她依旧冷着脸:“傻了吧。”

    南许此时哪里顾得上她,心中飘过两个字。

    孽缘。

    明明自己的批命是绝对不会有姻缘的。

    他盯着初念,妄想知道,他和眼前的女子到底会是一段怎样的孽缘。

    可无论怎么看,都无法探知。

    初念被盯得脊背发毛,脸上的怒意就越是明显。

    她说:“再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哦,这个孽缘有些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