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妙逻知晓,这不过是天帝与天后护着她的法子罢了。

    她也便在冥界乐得逍遥。

    直到千年之后,冥王殿上,她再次遇见他。

    她说:“金莲子,我是妙逻。”

    这不是明释第一次转世,更不是妙逻第一次遇见他。

    可无论他换了何种身份,以何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她都能一眼认出她的金莲子。

    而她每每都会用这句话来试探。

    可明释却从来不记得她,甚至在她每次吻过他之后,他都不曾有过任何反应。

    这是第一次。

    他慌乱,他推开了她。

    妙逻欣喜若狂。

    十世轮回,她终是将他拉进凡尘。

    冥王将生死簿递给黎孟,看他情绪外泄,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我们之间,可有缘?”

    ***

    “文家小娘子。”

    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闻此,初念才放下手中的勺子,从厨房探出头来。

    只见她挽着妇人头,擦了擦额间的汗,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打开了门。

    出现在她门前的是隔壁的李大娘。

    她将手中的篮子递给初念。

    “文娘子,你瞧着这衣服还能补吗?家中就这一件体面的袍子,还被我那只知道读书的傻儿子给勾破了,大娘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就拿来给你瞧瞧。”

    初念拿起篮子里的衣服看了看,口子开得大,关键是衣服上的刺绣坏了个彻底。

    料子算是比较好的,补不好就会毁了这件衣服。

    她看见篮底的铜板。

    “李大娘莫急,我先拿去补救一番,过几日你来取便是。”

    初念的手艺在这镇上有名的很。

    文家几辈都是读书人,却从未做过官,等到了文敬那一辈,家中早已一贫如洗。

    文敬不死心,还想再进京赶考,却没想到死在了半路。

    留下了孤儿寡母,他的夫人和独子。

    儿子一岁那年突发急病,求治无果,恰巧有一高人给他医治。

    他还未病愈便被高人带走,文夫人虽不舍,却为了儿子性命,任由他被抱走。

    初念是在六岁那年被文夫人捡回家的。

    那时天下大旱,流民无数,她晕倒在文家门前。

    文夫人孤寡,家中虽贫,却比不得心苦,便将初念留了下来。

    给她那儿子做了媳妇。

    文夫人是在初念十三岁那年死的,死前还一直念着他那再也没见过面的儿子。

    可她左等右等,咽了气也没等来人。

    之后五年,初念便是靠着家中留下的口粮,还有自己那一手绣活养活自己。

    李大娘还未走远,又是两家人前来。

    她收了东西和钱币,便回了自己屋子里。

    等到傍晚,又是几声敲门声。

    初念看着床边的绣活,大约够她忙半个多月了,若是再有人上门,大约要委婉拒绝了。

    她披上外衫便出了门。

    开门却是看见一个男子。

    一开始初念有些愣神,然后才放下心来。

    原是个年轻和尚。

    门前的桂花树,落了满地的桂花,初念闻着,神思飘到别处,却是想起了桂花糕。

    她回神,笑着行礼。

    天还未曾暗下来。

    初念看见面前的人长相俊美,实在不像是一个和尚。

    他穿着一身粗布裟衣,看上去却是很干净。

    “可否施一碗水给贫僧,路途遥远,已半日未曾饮水。”

    和尚紧了紧手中的佛珠。

    心中念过一遍心经,压下自己的杂念。

    他怎会对初次见面的女子的一个酒窝心生欲望?

    初念没有关门,进屋倒了一碗水递给他。

    “师傅这是去往何处?”

    他喝水很是斯文,与那些路过讨水的和尚都不相同,初念不免多看了几眼。

    和尚饮尽碗中水才开口。

    “今日天色已晚,正想找一落脚之处,至于明日,自有明日的去处。”

    初念点点头,接过已经空了的碗。

    她不能留男子在家,哪怕只是个和尚。

    可她知道哪家人好,哪里可以免费落脚,便给他指点了下。

    “贫僧无缘,多谢施主。”

    “我叫初念。”

    虽然旁人都叫她文家娘子,可只有她记得她自己有名字。

    如今面对无缘,她虽然绾着妇人头,却还是想告诉他自己原本的名字。

    她与那传说中的夫君从未见过,便是为了文夫人的恩情才一直留在文家。

    可她没有忘记,她至始至终都是初念。

    送走无缘,初念便进屋了,挑了烛心,便和衣上了床。

    及至晚间,她做着绣活睡了过去。

    有什么声音将她吵醒。

    初念揉了揉眉心,夜还未深,今日也算不得累,怎会就这样睡着了?

    她放下手中的绣品,循着声慢慢走出房间。

    “救命,救命啊。”

    “娘亲,你在哪儿?”

    “还有人在里面呢,快救人……”

    她走出宅子,便看见了整个城着了火,到处都被笼罩在大火中。

    那火舌如龙,烧了一间又一间的家宅,而那些尚且沉睡的人便再也没能出来。

    有人呼救,有人哭喊。

    初念身后的房子不知何时沾上了火星,烧得早已不能多呆。

    她也不觉得烫,只是心里慌得不行。

    因为没有人来救她。

    或者说有人试图进来,却无法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空气中有一道屏障,将人全都阻隔在外。

    初念亲眼看着外面的人在闯了几次后便放弃来救她,心里怕极了。

    她伸出手,晃了晃。

    然后一只脚踏出了门。

    等她站在门外时,满脸震惊。

    为何她就这般出来了?

    她转身看着文宅四周被笼罩着,像是悬而又悬的,旁人口中所说的阵法一类的东西。

    外面火势很大,人群慌乱。

    正当她不知该往何处避时,无缘出现在了她身边。

    “走。”

    无缘拉着她,便带她就往外面逃。

    初念没有让他救其他人,她知道他救她一人已是不易,若能救其他人,他必定会救。

    等二人逃到城外的树林,她才开始疑惑。

    “无缘师傅,我们这是去哪?”

    无缘脚步不停,可初念早已跑不动了。

    看她喘得厉害,无缘蹲下,作势要背初念。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现下夜深,树林里没有一人,初念心中害怕,只好爬上无缘的背。

    “这里已经离得够远了吧。”

    女子娇软的身子贴在无缘的背上,可他无暇顾及。

    不够。

    无缘知道,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目标还是初念。

    无缘白日到初念家门口时便已发现,她家四周都布下了阵法。

    那个阵法绝不是正统修道之人所布。

    那是个聚灵阵法,聚阴灵,而且还是婴灵。

    当火在城中肆虐时,住在离初念家不远处的无缘就赶了过来。

    他因为四周布下的阵法无法进入,却能看见无数婴灵聚到了家中。

    而此时,初念却走出了门。

    原本她在阵法之中,应该是听不见外面任何声音的,也看不见聚集而来的无数婴灵,更是无法走出这个阵法的。

    但她却被呼叫声惊醒,更是走出了家。

    无缘猜测,初念绝不是个简单的人。

    正当无缘想要甩掉身后的人时,却被十几个人给挡住了。

    “他们……”

    初念惊呼出声,无缘也看出来,这十几个并不是人,而是被注入阴气的尸体。

    借由一丝阴气,便可以控制尸体。

    进行攻击。

    初念反应过来的时候,无缘已经背着她躲过了一波攻击。

    无缘虽然要背着她,但是身手却一丝都不慢。

    可那些尸体只要注入阴气便可一直攻击,如此消耗无缘的体力,也使得他感觉越来越吃力。

    他为了护着初念,身上已多处受伤。

    “把你手中的女子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如何?”

    暗暗幽幽的声音传来,像是个男子的声音,却格外渗人。

    他的目的果然就是初念。

    “绝无可能。”

    无缘注意着四周,随时做好打斗的准备,以防这个没有现身的男人的袭击。

    第1章 谁的三生不三死(9)

    入夜的树林极静,连丝毫鸟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