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他死了。”

    延昭特意进了她的闺房告诉他。

    临初念已经精神恍惚地坐在床边两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临家人都不敢再刺激她,只能劝着。

    唯有延昭什么都敢说。

    彼时临初念正攥着稽长安给她的信件,她记得上头字字句句,他时时都在说要回来。

    怎么可能就不回来了呢?

    “你胡说。”

    这是临初念这两天唯一说的一句话。

    她抬头看着延昭,可怜得不行。

    临初念双眼无神,可一看便知是哭了太久了,她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已是几日未进米水。

    延昭蒙住她的眼睛。

    “死了,谁都会死。”

    临初念撒了信件,不管不顾地打他踢他骂他,延昭就是不动,也不肯松口。

    “死在了边境,连尸骨都被野狼叼走了。”

    “啊!”

    若延昭说的不是事实,她也不会如此痛苦。

    最后妥协的还是临初念。

    她低着头,双手拽着延昭的腰带,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延昭心痒得想杀人。

    他看着没了容姿的临初念:“长安的东西,我放下了。”

    延昭松开了她的手后便离开了。

    临初念失了依靠,缓缓坐在了地上,只是抱着稽长安给她的各式好东西,失声痛哭。

    稽长安答应的东西回来了。

    可他却没有。

    ***

    稽家办的葬礼十分简单,只有亲族方可参加,所以临初念站在门外,未曾进去。

    她穿着一身素衣,摘了钗环首饰。

    她看着周遭白绫,吊唁之人进进出出,可她没有哭。

    “要进便进,站在外头,像什么样子?”

    延昭出现在她身边。

    临初念很是憔悴,可他却知道,她已经开始进食了。

    若然还是不吃,今日也便无法出现在这了。

    延昭拉着她的手就进了灵堂。

    灵堂中人看着他二人,一时之间,还未反应过来要如何赶人,便听见延昭的话。

    “延昭携未婚妻子前来吊唁。”

    他甚至并未提及她的名字。

    可临初念知道,延昭不是在挑衅,只是在给她一个身份。

    因为这样,就算要怪,也只会怪在他头上。

    稽家无人阻拦,临初念便随着延昭跪下,上了香,然后站在一旁。

    她捂着脸,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因为她知道,那棺材里只有稽长安的衣冠,他们连他的尸体都未曾带回来。

    临初念看着棺盖盖上,然后送出了稽家。

    她早已满是泪痕。

    临初念站在延昭身后,只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延昭,求你了,把长安带回来吧。”

    她见不得他尸骨无存,连死了也不能回到家中。

    可延昭只是反问她。

    “想用这种方法杀了我吗?”

    临初念该是知晓,边塞有多危险,动辄便是万千人死亡,那也是杀了稽长安的地方。

    延昭去便是找死。

    临初念咬着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没再求他。

    临初念有何资格求着未婚夫婿去为她喜欢的人做事?

    纵是延昭有这般度量,可如今时局,冒如此大险,亦是不值。

    临初念自己去了。

    她带着包裹从家里逃出去的那一天,在郊外的茶寮里被延昭抓住了。

    临初念自是还想再逃,可被十二侍卫团团围住了。

    她自知今日若没有延昭同意,她就算能跑出都城,也定然去不了边关,只得求他:“延昭,你让我去吧。”

    延昭抿了一口她刚才喝过的茶,觉得味道确实很差,也难怪她刚才露出那表情。

    说不出的难看和搞笑。

    “去找死吗?”

    延昭仍穿着一身红衣,张狂而不内敛,仿若这天下他都未曾放在眼中。

    这红色刺了临初念的眼睛,她转头不想再看。

    延昭轻笑嘲讽道,“怕是还没入边塞,你便死了,只能去阴曹地府见长安了。”

    可于临初念而言,何尝不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那临二爷呢,临李氏呢?他们又该如何?”

    延昭的话一瞬间激起她无限愧疚。

    临家父母半辈子只育有她一位女儿,耐心教导,悉心呵护,如珠如宝般地待她,若她真走了,无声无息地死了,不知他们又会如何难过……

    临初念未曾答话,便被延昭打晕,送回了临家。

    随后临二爷便命人将她关了起来,一连二十日,直到及笄礼才将她放了出来。

    及笄礼上,延昭亲自为她梳了头。

    延昭虽是梳洗打扮了一番,且倨傲神态未变,可临初念还是觉得他好似黑了些,越来越有糙汉子的感觉了。

    临初念忍着笑,皱着眉问他。

    “哪家的血腥味?”

    靠得这么近,她闻到的味道应该不是假的。

    既然有血腥味,必定就会有死人。

    而延昭杀人,从来不会只杀一个,且血腥味能留到现在,临初念猜想,怕是延昭又大开杀戒了。

    只是她如今闭塞在家,都不知道外面哪家又被灭了。

    可延昭并未回答,只是撩了撩她的头发。

    “认真些。”

    临初念错愕,竟还有这么一天,轮到延昭来教她了。

    她一时泄了气,只得老老实实地去行了礼。

    次日,临二爷便解了她的禁,临初念便像是逃脱牢笼的鸟儿一般跑出了临府。

    她并未再逃,也只是暂时不走而已。

    毕竟现在临二爷看她看得紧,哪怕现在出门,身后也跟了不少人。

    等她上了街,便听说密阁在招人。

    报酬高,又风光,可却并未有很多人报名,倒是有不少人看热闹。

    临初念也去报了名。

    她还是头一次进密阁,与那些黑暗阴冷的天牢不同,这密阁名字虽隐秘,却选在了都城繁华处,且处处低调庄肃,倒是有那么点吓人的。

    很快便轮到了临初念。

    延昭看了她良久,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临娇娇怕不是来选十二护卫的吧,可是来看你夫君的?”

    他如今是临初念的未婚夫,一声“夫君”还是担得起的,且纵是他真调戏了谁,又有何人敢出声呢?

    临初念就知道延昭这人不正经,也不知他是如何当上这密阁之首的?

    “自然不是。”

    她梗着声,差点就要和他再对上几句了。

    可密阁到底是延昭的地盘,她还没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延昭正了色。

    “想做我的下属?”

    临初念摇头:“我来学功夫。”

    延昭当然知道她来作甚,不过言语戏弄几句,逗个乐子罢了。

    他下了座,站到临初念面前,刮了刮她的鼻子。

    “若真想学,我教你便是。”

    临初念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既然延昭答应了,她也便就不与他计较他刚才的言语轻薄。

    临初念来时忐忑好奇,回时心满意足,只是走时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可是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为何所向披靡的十二护卫竟然没了两个?

    院子之中,站着的十位护卫默不作声,可总有人未能敛住情绪,露出愤恨的模样来。

    临初念还未体味出那意思来,便听见延昭说:“密阁之中,输了的人哪还有脸留下啊……”

    说完,他又继续去挑人去了。

    临初念并未明白,只是从密阁出来时,便看见了在外看热闹的人,只得避开人群离开。

    她已有一个月未曾出过门了,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的谈资。

    彼时临初念正站在一个首饰摊前,身后正有一对妇人在闲谈。

    “稽家独子,多好一个儿郎,竟然就这么没了。”

    临初念愣神间,没有离开。

    随后便听见她们又说:“那临初念也可怜,等了稽长安两年,却只等回来他的骨灰。”

    骨灰?

    临初念亮了眼,转头看向那交谈的二人。

    “哎,这位小姐,东西……”

    临初念放下手中的钗子,走到一旁,未被那二人瞧见。

    她们的话未尽。

    “还不是那延昭有本事……”

    “听说那延昭不余千里,带了那稽长安的骨灰回来,这不,十二护卫死了两个,重伤的也有好几个,原来是真的?”

    临初念当初让延昭去找长安,却从未想过,以延昭一人,哪怕带上十二护卫,又能有几分胜算?偌大的战场,又去哪里找?甚至她都未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