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李怿不禁感叹:唉,赚钱真难。

    不过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这样的黑心人,所以李怿穿梭深山里打来的猎物,多多少少填补了自己的钱包。

    在自己的钱包充盈后,他买了一壶当地盛赞的葡萄酒,据说葡萄酒要用夜光杯来盛,会出现晶莹的色泽。不过葡萄酒的味道很不错,慰藉了他被小钱钱支配的恐惧。

    过了河东向东,便离洛阳越来越近。

    李怿不知,他就算是到了洛阳,也见不到狄仁杰。因为狄仁杰从幽州回来不久,就被任命为江南道黜置使,去江南体察民情去了。

    也由此扯出一个惊天大案。

    第4章 切鲙

    走到洛阳后,李怿的钱所剩无几。幸好神都有裴嘉的产业,可以让他暂时松一口气。

    一路上走来,他最钦佩的就是师叔,师叔是怎么赚到这么多产业的,难道真是走江湖走多了就会有吗?

    如果上官颜和云琦任何一个人知道了他的疑问,都会摇摇头偷笑,小孩子的想法还是太嫩。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在李怿心中一晃而过,神都的繁华几乎晃花了他的眼睛。他来到这里的时侯,正在牡丹花花期,满城繁花似锦,将这座历史悠久的都城点缀一新。

    洛水横穿整座都城,将神都分为南北两部分,洛水北面坐落着神都的宫城,厚重坚固的外郭城高耸挺立,背靠北邙山,背山面水,地理位置极佳。洛水之南为大多数里坊,繁华与长安殊途同归,不过若说长安庄重威严,神都洛阳便是秀丽多姿。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武皇登基后修建的天枢,还能看见万象神宫威严的斗阙。不过听说万象神宫在前几年损毁,如今这座是不久之前修建好的。

    李怿对武后的劳民伤财有些不喜,听说这些年洛阳大兴土木修造宫殿,还造一些天枢这样的无用之物,一路靠近洛阳,便能听到一些连年劳役的民怨了。如今看到这样壮观的宫殿,他便不怎么高兴。

    云琦虽不是朝廷官员,却为他讲解过一些,说说这几年的国家局势。作为清醒的旁观者,他们总能获取一些常人看不清想不到的消息,就包括武皇还没有称帝时,武氏宗亲派人在各地制造祥瑞,就在洛水边刻了一块碑,上书“圣母临人,永昌帝业”;还有前几年酷吏大肆屠杀流人揽功,后来被武皇或贬或杀。

    李怿对当今女皇豢养鹰犬屠杀政敌,再屠杀鹰犬的做法很是反感,这大概是在愚弄人民,增加自己的功绩。而边关也不复前朝安定,吐蕃和突厥蠢蠢欲动,兵事不止。

    “当年她杀了上书为裴中书求情的程务挺将军,自毁国之长城,突厥人弹冠相庆,大肆庆祝,还为他立了祠堂,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云琦曾叹道,“每每读六朝史,看到八王之乱和五胡乱华,便会心神大恸,可当今天下,何不是在重复那些蠢事!”

    李怿不禁想到他千里迢迢奔赴的幽州,城墙上斑驳的刀痕,无不在昭示曾经发生过的战争。而千里之外的神都洛阳,却在做着天下太平的美梦。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啊?

    他只是一个不到十五岁的乡野少年,初出茅庐,见闻匮乏,不能左右任何人的想法,只能像大部分人一样捶胸顿足,然后继续过这样的生活,不能对这个国家做出任何改变。

    师伯让自己下山游历,是不是想让自己看到这些呢?看到自己的渺小,发现自己的不足。

    李怿摇摇头决定不再去想,烦心事永远在那里,何苦去想。于是背上自己的剑,一路打听,最终找到了狄仁杰如今的住处。

    狄公的府邸在尚贤坊,地处神都之南,毗邻几个王公和高官的宅子,十字街两侧土垣整齐,也很安静。偶尔有街卒路过,拦住他盘问了好半天。

    从街卒口中得知,狄仁杰早已不在府中,究竟去了哪里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卒子会知道的,于是李怿便去敲狄府的角门。

    李怿编了个故人之子的名头,守门的人也不敢怠慢,叫出了一位年轻人来与他接洽。这人衣着讲究,看着便是个管事的人。管事告诉他,狄仁杰早已出京去江南道,具体在哪里,不得而知。

    管事邀请他暂时住下,李怿哪里敢,连忙告辞,也不久留,就顺势回客栈收拾物品准备离开。

    云来居的掌柜取出一封信交给他,道是有他的来信。李怿看了眼封头,果然是师伯的名号。拆开一看,原来是知道他在洛阳盘桓了好些时,并嘱咐他好好玩,没有要紧事不要回山,平时记得写信云云。

    没有师叔的消息。想师叔那么一个洒脱的人,估计也不会留在山间小院太久,何况他每次和师父的相见,都如天雷勾动地火,非要分出个上下才好。

    想起师父,又是一阵烦躁。有关师父的话,师伯并未吐露一字,他也实不敢猜测,不知是否已经无虞,可为何也不给自己写信。

    为了确定自己下一步的行程,李怿将江南道的府州排列在一张纸上,然后裁成数个小纸条,各团成一团,放在一个罐子里。轻轻摇了几下,随意取出一团,里面写的地方,就是他下一个目的地。

    将小纸团揉开,只见里面写了两个字:湖州。再掏出一个球:江州。

    李怿想了想从前背过的疆域图,在几地之间大致画出了一条线。

    别说,风景还挺多的。

    洛阳以北坐落着北邙山,是历代皇帝以及家族的陵寝所在地,也是洛阳人佳节首选踏青的地方。武皇将避暑行宫修建在北邙山上,每年盛夏均要在此度过。

    北邙山风景秀美,登上山,如果恰逢日落时分,则依稀可以望见万家灯火;如果是在白日,则可远眺伊洛二川之形胜。

    洛阳之东的山脉间,则有天下险关——虎牢关。太宗皇帝就曾于此大战窦建德,立下赫赫威名。如今这里也是军事重地,驻守重兵,户籍查验十分严格。

    不过李怿则要走另一条路。在离开北邙山之后,一路坐船南下,是取道江南的最快路线。这一切还要感谢前隋的炀帝,虽然他滥用民力修建了这条贯通长安、洛阳直到江南的大运河,但是确实在这近百年里,成为连通南北最快速的通路。

    在洛阳左近就可以直接乘船,沿河可一路直达余杭。湖州就坐落在杭州之北,也是一个大城。此地物阜民丰,丝毫不堕鱼米之乡的美称。

    不过待他将要离开洛阳时,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南下的客船。

    只见数艘大商船停泊在渡口,船工以及劳力正在不停往船上运输货物,那些大箱子很是沉重,需要许多人才能抬起来。

    不知是谁想出了一个妙招,将粗细相似的滚木垫在箱子下,慢慢推着走,然后根据箱子的前进不停往前增加木材,这样就会省下很多人力。

    看这大船吃水极深,这样的箱子不在少数。

    李怿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没有凑上前去——他那平时看着都不太靠谱的师父,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觉得很有道理。

    就是出门在外,如果觉得有奇怪之处,千万不要没脑子往前凑。因为往往最正常的事情,其实是最不正常的。

    有许多人都被堵在了路上,不过都在看这个热闹,有些人眉间隐隐有愁绪,大概是码头的戒严所造成的。

    “这是官船,专门运输盐铁,贡品。”李怿身旁便蹲了个老船工,见他好奇便道,“几日前官府便贴出告示,今日码头戒严,所有客船取消,所以小郎,你可明日再来。”

    “多谢告知。”李怿正准备离开,忽听老人喃喃自语,“不对啊,如是官盐或贡品,该是拆卸才对,怎么装船……”

    李怿脚步一顿,随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