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二人同时出手了。李元芳精于刀,不是说他的剑术不好,只是不如刀术。

    李怿练剑十余年,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剑,却明显能看出李元芳被剑限制了剑路。剑法讲求轻灵多变,一触即走,剑法可以简单,剑光却可以给予对手无限的迷惑。然而李元芳出剑大开大阖,虽然也是一种剑路,却在一定程度上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与其说他在用剑,不如说是在用刀。

    而他的对手虺文忠,身法一流,速度极快。他手中的竹筒刀形制奇特,然而也改变不了那是个短兵的事实。不过这种兵刃刀刃狭长,刀柄几乎与刀刃等长,这代表着只要他换一种持刀方式,便可以瞬间成为长兵器。

    二人身法极快,此刻已经叮叮当当对战数十招,他们外放的锋利刀气将殿中的供果瞬间切开,李怿看得津津有味,此刻也舔了舔嘴唇,不过一想到那是供果,还是算了。

    宫殿大门也被适时推开,狄仁杰和如燕闯了进来,看二人战斗之激烈,心惊胆战,如燕惊慌道:“这一定就是闪灵!”

    二人也不敢靠近他们的战圈。此刻李元芳和虺文忠二人势均力敌,在大殿之中几乎打成两道残影。除了李怿还能看清他们的招式外,其余人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影子。

    二人交手片刻,干脆以梁柱和幢幡的遮挡来互相攻防。虺文忠用力蹬向梁柱,以其反向的巨大力道借势用刀背猛击李元芳剑身薄弱处。李元芳被震得一阵酥麻,幽兰剑不由得脱手而出。

    狄仁杰和如燕发出了一阵惊呼。

    虺文忠飞速绕过他,再次向对面梁柱借力,没想到李元芳一个后仰,顺势拔出了自己的刀。

    李怿:……算了,就服李元芳。

    如果是平常切磋,被打落兵器也就可以宣布认输,可这生死之间,采用什么手段都情有可原。何况是高手之间的战斗,每多一个底牌便多一分胜算。

    李元芳:“……你太快了。”

    虺文忠道:“如今看来,这正是我的弱点。”

    他尽量将目光放到李元芳身上,用余光偷偷地看了看正在一步走过来的李怿。

    李怿没有说话,任由李元芳发问:“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虺文忠神色暗了暗,他终于明白,在这次刺驾行动中,肖清芳让他前来的原因。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我一人。”

    所以,那个把李元芳引到这里的人,究竟是谁呢?是一年前便在邙山分坛准备此事的小凤?还是……

    未及细想,李元芳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你这样的人不会撒谎。”

    虺文忠定了定神,背在身后的手握住一枚烟丸。笑道:“谢谢。但是我要和你说再见了。”

    李元芳笑道:“哦?你怎么从我的刀下逃走。”

    虺文忠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你的刀刚刚一挥,我就再也不会走了。不过只要你给了我机会,那就再也留不住我了。”

    下一瞬间,白烟腾起,虺文忠早已离开。李元芳大惊,道:“我去追!”

    在他说话间,李怿早已腾空而起,紧跟着那道白影就飞出了视线。

    狄仁杰忙止住李元芳:“且让裴乐去,你还另有要事。”

    李怿使出轻功,紧紧跟随在白影身后。二人一先一后离开寒光寺,寺庙外便是稀疏的树林,树林越往前越密集,他们早已进入了北邙山的地界。

    虺文忠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来,看着从树梢跳下,站在他十步之外的李怿,淡淡笑了笑。

    李怿憋了满肚子话,可当他真正面对虺文忠时,却又全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他瞟了一眼对方的紫色内衫和蛇形发髻,问道:“你是蛇灵杀手?”

    虺文忠点点头:“不错。”

    李怿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不知怎的,心中有些难受。当年他们的见面虽称不上友好,面前之人更是挟持了他,而他却一直忘不了对方独自站在公府废墟前,那寂寥悲拗的背影。

    “那你……”

    “你想问的是,我当年为何去凭吊黄国公?”虺文忠笑问。

    “没有。”李怿郁闷道,“你当年为何没有杀我?别说我长得和令弟相似。既然如此,难道不更应该除了我这个冒牌货吗?”

    而且你武功这般高,杀当时的我还是绰绰有余的。可你没有杀我,是不是能说明,这是你自己主观之意?

    虺文忠道:“你对我构不成威胁,况且我不是滥杀之人。”

    况且,他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说,站在他面前的,难道真的不是他的弟弟吗?

    便是只有一分奢求,他也不愿下手,即便这人撞破了他内心最深的秘密。

    李怿道:“你说,你不是滥杀之人。那蛇灵呢?”

    虺文忠哑口无言。

    李怿闭了闭眼:“我当年在北地山间,路过一处村庄。”他把当年东柳林镇遇到的事情掐头去尾地对虺文忠讲了一遍,“那些村民,合该去死吗?”

    “不该。”

    “手无寸铁的猎户,还有六七岁的小童……他们该死吗?”

    “……不该。”

    “可蛇灵都杀了他们。”李怿缓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你说,蛇灵……该死吗?”

    虺文忠叹息道:“蛇灵,该死。”

    “那你又要做什么?刺驾寒光寺?”李怿的目光咄咄逼人,“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刺驾成功,朝廷顷刻之间便会大乱,到时候受苦的都是黎民百姓!”

    “……知道。”

    虺文忠何尝不知,事实上,他也曾用类似的话规劝肖清芳。然国仇家恨在前,伤身之痛在后,便是这许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也不敢忘记。

    “你什么都不明白。”虺文忠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