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剑心中一惊,立刻往沙发上看去。那里坐着的不是江董,是任光年!

    “怎么会是你?”裘剑急忙攥着拳头,咬得一口牙欲碎,“是你收购了股权?”

    “我不会收购的。”

    任光年一脸不接收废品的嘲弄,他坐在沙发上,腰背笔直,造型完美得像是在拍电影,连说话也像念台词,声音不重,却让人不寒而栗。

    “就是想看看你们怎么自作孽,不可活。”

    父子俩浑身哆嗦起来,明白任光年做了什么。

    任光年借江家的名义,说要高价收购王朝娱乐,实际是拖延期限,抬高估值。等王朝娱乐被执行对赌协议,任光年不会出手,其他公司也不敢出手。

    任光年现在坐在这儿,就是想看他们知道自己破产的绝望。

    在任光年的操纵下,如今王朝娱乐估值比起io时最高价,缩水八倍,加上近十亿债务需要偿还,艺人和员工纷纷出走……这个苟延残喘的公司,错过了资产重组的最后机会,即将倾颓!

    裘董没想到自己喜极成悲,潸然不止;裘剑瞠目而对,声音颤抖得几乎要破音,又悔又恨。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光年没有说话,抬眼看他,随后起身离开。

    这个眼神激得裘剑头皮发麻,如雷劈一般,怒意中闪过一丝清醒。

    任光年一路草蛇灰线的布画,还能是为了什么?

    能让任光年下手这么狠的,只有原先冉时签约被压榨的事了!

    他以为二人不过是营业期玩暧昧,利益冲突就会分手。哪知道任光年是真的喜欢冉时,不让他们死就不罢休。

    裘剑后悔自己悟得太慢,想打电话给常舟,又想到常舟背叛在先,啐了一口,转而想打开微博公开事实。

    屏幕上率先跳出来一堆新闻通知。

    “盘点裘剑人设崩塌全过程,为销量竟洗脑未成年粉丝!”

    “明星公益数据造假,社会公德沦为噱头!”

    “深挖灰色产业链:舆论炒作为一夜成名作保,小鲜肉保质期仅三个月。”

    “老牌影视公司破产?你家哥哥为何总拍烂片?——复盘王朝娱乐的资本对赌全局!”

    一条条消息不断刷新,通知声音和屏幕同时卡死。入目都是刺眼的指责,粉丝也好,路人也好,都在骂他虚伪,冷血,反社会,玩弄资本。

    就算他现在告诉别人,冉时和任光年是作秀,有用么?

    手机从手中滑落,裘剑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一切都完了。

    江珉送了任光年去机场:“这算是拔了心里一根刺吧?。”

    “王朝总归是要破产的。”任光年表情很淡,上一世,冉时不愿意让他知道欠债的事,任光年只好先处理了王朝娱乐,再慢慢细究秦申。

    至于常舟,他也有把握对付。

    唯独一件事仍让他挂怀。先前溜走的三个黑粉找到了,但警方没查出其他动机。任光年始终不相信,只是因爱生恨,就能让这几人做出伤害冉时的事。

    江珉看他神色有点焦灼,忍不住开口:“既然你们都重来一回,什么事都还没发生,你想过放手离开的可能性吗?”

    任光年很笃定:“我做不到。”

    动了心,怎么可能收得回。

    当他看到冉时从威亚上下来,和别人笑着说不碍事的时候,就立刻放弃了所有想法。

    五年的辛苦打拼,让冉时学成了演技,也学会了对打压和伤痛不在乎。

    可是,这样好的人,应该在舞台上璀璨生辉,而不是为挣一分生存,过得敷衍。明明被钢丝抽得背上发红起瘀了,却无人可说。

    任光年当时只是在想。

    ——如果连江先生都不在冉时身边了,那他会有多孤单?

    任光年登机后,翻阅起冉时给他的剧本。

    钟导写得不错,美术功底也好。能看出他特别喜欢古希腊文化,不仅是角色间情感有柏拉图之恋的意向,一些冲突处理也颇有古典风格。

    冉时先前聊起时,跟他说钟导的剧情风格类似阿巴斯。任光年翻过便同样肯定,这部片子很适合送戛纳。

    但不管获奖还是上映,只要冉时喜欢就好。

    20夜外马路

    路灯下,沈意一个人慢慢走着,母子俩与他擦身而过。镜头前摇,道路拐弯,盲道笔直砌入花坛,沈意不知觉,仍然往前走。

    小孩画外音:妈妈,你看,他在干什么啊?

    母亲画外音:别看,他和我们不一样。

    就在沈意跌倒的前一瞬,严涿大步上前搀扶,紧紧攥着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