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暴起一阵哄笑声。

    王大川笑得前仰后合,心想“子卿你真是太可爱了。”

    “算了吧,人家是‘太子爷’,人家在大帅府那可是天天燕窝鱼翅当米饭都生厌呢,更别提这剌嗓子的粗粮。”有人打趣的说。

    “我们家的苞米都是喂牲口的。”薛明远嘟囔说,声音不大,但足以为周围的人听见。

    “唉,这公子哥就是不一样,随时随地都不忘记拿我们这穷人开心呢。我们就牲口命,也就配吃这喂牲口的苞米饽饽,哪里能跟人家吃小灶、品精粮的太子爷同提并论。”

    食堂的大师傅踮了脚跑来,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点头哈腰的陪笑说:“教官,您看,这也是袁主任吩咐的。孩子身体弱,要补补,那个粗粮吧~~”

    “混账!”穆一枫怒目圆睁,将饭盆重重的蹲在桌上:“这里是讲武堂,不是育婴堂,也不是大帅府。想吃好的喝好的滚回家去,我的学员,没有什么高低贵贱。”

    穆一枫吩咐大师傅说:“去,给我拿两个苞米面馍馍来。”

    两个窝头摆在胡子卿面前,胡子卿倔强的扭过头,平日温顺如春阳般的面容渐渐带上冬日冰冷。

    子卿记得在家里,父亲也最爱吃粗粮和那些怪异的食物的,比如臭鸡蛋,子卿想来就毛骨悚然。

    而且父亲有个坏毛病,你越躲,他就越把那些你厌烦的东西强塞进你的碗里。

    为此,子卿同父亲有过一次争执。子卿当了全家人的面,将一碗高粱米饭蹲放在桌上,罢吃了。

    “你个小兔崽子,败家的玩意儿,看狂的你,吃东西还挑拣?有口饭吃就不错了。”父亲发怒了,筷子头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子卿的眼泪就流出来了。

    “不吃饿着他,这孩子不管是不行了。”父亲说。

    那次,子卿果然赌气不吃饭饿了一天多,结果引发的胃病犯了,疼痛的在床上翻滚冷汗淋淋。父亲反而急得哭了起来。那场战役就以他的胜利告终。

    胡子卿心想,穆一枫你也太自信了。你狠,你能狠过我爹去?他都斗不过我,你就行了?

    “吃了它!”穆一枫指指那两个苞米面窝窝头,然后安静的坐在子卿面前低头吃着自己盆里的饭,啃着他那剩下的半个窝头。

    看着眼前的冷战,学员们围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胡子卿侧过头,白净的面颊如玉雕般的清冷沉素。

    “我吃饱了。”胡子卿一推饭盆,故伎重施,起身要走。心想:“大不了小爷不吃了,这总行了吧?”

    “站住!”穆一枫喝令。

    “我不管你饱不饱,这窝头,你必须吃!”

    “穆教官,你这是做什么?”霍文靖前来解围。

    “军人,是个苦差事。可能打仗时你会遇到缺衣少粮,可能要遇到比饿肚子更艰苦的事情。真遇到险境,没粮填肚子还要你保家卫国时,为了胜利,你什么都要吃,草根、树皮、皮带都是可能的。那时候你的嘴、你的胃,你整个人都属于你的同胞袍泽,属于整个团队的,还能有什么个人的喜好。任你穿上军装前是王孙贝勒、皇亲贵胄,还是贫民百姓、下里巴人。只要你穿上了这身军装,不要说‘我’喜好什么、想什么,只有你的组织团队需要你做什么!”

    穆一枫的一番抑扬顿挫的话,所有在场的学员肃立了。沉默片刻,胡子卿默默的拾起面前那个苞米面窝头,张口咬了下去。干涩扎口的感觉,子卿噎得喘不过气,一口将咬下去的窝头吐了出来。

    “我的话都是对牛弹琴是吗?”穆一枫眼里充满蔑视,冷冷的吩咐:“关思过室一天,不许吃饭!”

    第38章 谁与争锋

    “胡孝彦,你对我说实话。连了三次考试第一,这真是你自己的成绩吗?”

    听了穆教官一本正经的追问,胡子卿脸上掠过愤恨的神色:“穆教官,你有什么证据怀疑这不是我考的成绩?”

    “有同学告到学校,说你与教官勾结,事先知道考题。所以月考、季考接连三次全班第一。”

    “证据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胡子卿对穆一枫的横加指责已经见怪不怪了。

    多少天来,同学们议论嘲笑着他这个“太子爷”被穆教官捉弄的笑话。仿佛把哗众取宠的穆疯子捧若智斗权贵的英雄,而他胡孝彦,就像《水浒传》里那被踩压的高衙内一般。

    胡子卿已经对这个穆疯子厌恶之极,他曾央告替讲武堂堂长胡飞虎老叔想办法把这穆疯子弄走,起码弄出他的班级。

    可老叔哄劝他说,目前讲武堂里,像穆一枫这样留洋回来,见过世面又有新鲜思想的教官实在是少,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那你如何证明你的清白呢?”穆一枫神态中的傲慢令胡子卿生厌。

    “我用不到证明什么。今天考这个成绩,明天考我还是一样。你希望看到什么?因为我是胡大帅的公子,我就该是个纨绔膏梁,就只能靠作弊去考试?”

    胡子卿义愤填膺的摔门出了办公室。尽管这种举动不附和他一贯的教养,但子卿不知道能以什么方式表示自己的愤怒。就仿佛莫名其妙被怀疑是贼,而被人强行搜身,尽管你是清白的,但这种被怀疑的侮辱是足以摧毁你的自尊的。

    全级的同学被召集到礼堂,袁主任说:“有人怀疑考试的真实性,汇报给了校方。为了公平起见,我们现在重新出题考试,当堂出成绩。堂前在坐的都是你们的教官,他们一人想三道题目,放在黑盒子里。我来抓出其中的四道题目,当场重考。全级同学一视同仁,现在立刻重新调换座位准备考试。”

    班里爆发出激烈的掌声,胡子卿听到后面有个人嘀咕说:“这回妖精要现形了。”

    “报告主任,”一个学生调皮的站起来问:“如果发现有些人成绩同上次成绩悬殊很大。那该如何处置?”

    “校规严惩!”袁主任斩钉截铁的说。

    一个小时的时间,收卷时诸位老师当场阅卷。

    留来答题的时间本来不够,所以,如果不是平日功底深厚学的扎实的同学,根本不可能答完。

    两个班级二百学员中,薄薄十几份全部答完的卷子被挑拣出来。

    前面一排教官阅卷后,穆一枫同霍文靖低语几句,起身公布成绩说:“我手里的考卷,是今天答完所有四道题目的学员的卷子。我是说答完题目。在这十二份卷子里,只有五份答得基本正确。他们是岳以贵、王念祖、朱三虎、柳云和~~~~胡~~孝~~彦。”读到胡孝彦的名字时,穆一枫目光向整个礼堂扫视一圈。

    “其中,第一名是胡孝彦。第二名是朱三虎。~”

    全场哗然。

    穆一枫抖了手中的卷子说:“大家现在可以传阅一下这几份卷子。当场出题,如果背得下来这些题的人,说明他平时学习就很扎实。为什么这么多学员答不完题?不要再对我说,穆教官,一个小时的时间不够答完题。为什么有人能答完题,而且答得十分出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