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天大谎,父亲平日的规矩定然是要打他个“没脸”了。

    汉辰怯怯的目光看了父亲不敢言语。于远骥为了稳固淮军江山社稷而定下的和亲大计,汉辰却在众目睽睽下一计李代桃僵、瞒天过海就巧妙的救下作为政治牺牲品的四妹。好在一切都是有惊无险,被他处变不惊的化解,不然一旦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但此时此刻,父亲得知实情,岂肯轻饶了他。

    荒郊野店,窗门大敞,汉辰又惊又怕。

    仿佛昨夜那虎穴龙潭的历险都成了一场已经谢幕的大戏,不再去寻味。如今重新开锣,又要上演一出折子戏——教子。

    “父帅!”汉辰想哀求,但又知道此事的罪无可恕。

    “大少爷,你人不大,诡计多端都耍得你老子团团转了。”杨大帅平静的说。

    “父帅!”汉辰惨呼一声,父亲已经一把钳住他的胳膊,手中那笤帚照了他腿上挥舞了几下,衣服厚重,打在身上不是很痛。

    “裤子脱了,趴好!”父亲的吩咐,戏弄胜于恼怒。

    汉辰又急又慌,北风从窗外刮来,那大敞的门窗,楼下青妹清楚的歌声,伙计的吆喝声,断断续续的马嘶犬吠声,都令汉辰慌得无地自容。

    “父帅,汉辰回家凭父亲责罚,只是在外多有不便~~求父帅给汉辰留点脸~~”

    【相关内容请看第81章《父子较量》。】

    “伯伯,哥哥,面条好了。”青妹哼了歌欢快的端了两碗面条进来,脚下带上房门,却对眼前的景象惊愕了。

    汉辰哥哥面墙而立,背对她在慌张的提系着裤子,肩膀抽搐着显然在哭泣。

    “大少爷,你说的话你自己记好,你若再敢跟老子斗法,就等了看!”青妹看着大帅伯伯手里倒捏着扫床的笤帚,指点着墙脚背对他的少帅哥哥训斥着。

    “伯伯,怎么了?”青妹嗫嚅的问,偷眼看看面墙而立匆忙系着胯上皮带的少帅哥哥,薄薄的衬衫贴身,啜泣时后背的起伏都能看到。

    杨焕豪堆出和蔼的笑脸对青妹说:“哥哥不听话,扯谎,伯伯打他屁股了。”

    第63章 惊变

    龙城大帅府慌乱一片,见了杨焕豪父子平安归来,才算长舒口气。

    汉辰回府就高烧不退,听说汉辰在回家的路上曾吐血坠马,全府上下又慌乱成一片。

    “娘亲,你别走。”杨汉辰迷蒙中死死的拉住母亲的手,依偎在母亲身边:“娘,抱紧龙官儿,娘你别走。”

    “龙官儿,娘陪你,娘不走。”大太太噙着泪,将儿子的头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母慈子孝的样子十分安详。

    汉辰惨白的脸上透着淡淡满意的笑,“娘,下辈子,娘也别离开龙官儿好吗?下辈子龙官儿和娘去黄龙河边开个小客栈,汉辰去摆渡挣钱,娘给汉辰烧饭吃,给汉辰炖鸡汤。”

    “嗯,好,好~~”大太太眼里噙着兴奋的泪花,掉在汉辰脸上。

    几日的连惊带吓,大太太也急病不起。申大夫看过了汉辰少爷,又忙了为大太太看病。

    杨焕豪赶到妻子的卧房,姑太太文贤和顾师母在床边抹着泪。

    “老爷。”大太太见了丈夫,费力喘息说:“老爷,老爷。怕是我拖不过这回了。若是我撒手去了,有个事想求老爷要答应我。”

    杨焕豪心里发堵,点点头扭过脸,不忍看妻子紧张含泪的目光。

    大太太费力的伸手从枕头边去拿一个匣子,杨焕豪忙帮她拿过来。

    “老爷,能不能~~能不能我来掏自己的私房钱,这不坏杨家的规矩,就是~~就是~~”

    看了妻子语无伦次的样子,杨焕豪皱眉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

    “能不能让这孩子临去之前,在这世上吃几顿饱饭?我就想让孩子吃几顿好的,再上路~~”大太太如梗骨在喉不吐不快的话终于潮涌而出,惊得屋里的姑太太文贤和顾师母都瞠目结舌。大太太性格文弱,从来对大帅惟命是从,怕是真觉得自己病来如山倒,才要把最后的心愿表白。

    “你这是什么话?我哪里饿着儿子了!”杨焕豪闻听勃然大怒:“我没叫厨里给他大少爷炖鸡汤补品呀,可他喝吗?”

    杨焕豪心里有些不快,不知道妻子患病为什么说出这么丧气的话。“他想吃什么,你就吩咐厨子里去做,怎么就少他口饭吃了。”

    老夫老妻的忽然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杨焕豪说:“是龙官儿跟你这抱屈说什么了。”

    “我倒盼他肯说句话,可他是个要强的孩子。”大太太哽咽的咳嗽几声。

    “他是不吃,他也敢吃呀!”姑太太愤怒的落着泪数落说:“龙官儿被你活生生打断了腿,你还不许他吃东西补补。孩子他娘偷偷给孩子炖碗鸡汤,还被你没脸的当了上上下下的一家人给打碎了。龙官儿就这么眼皮浅嘴贱要喝你一口汤呀?要不是怕这么饿死了惹他娘伤心,他怕连你那口米饭都不肯吃了。半大个小子,长身子呢。”

    杨焕豪怒目圆睁,吼道:“那是一回事吗?他那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别胡思乱想,我不是在给龙官儿寻访大夫吗。”

    “晚了,怕都要晚了。”大太太哭得连咳带喘。

    姑太太抹了泪说:“娴如说,龙官儿这孩子近来吐血吐得凶得很,还躲了人不许他媳妇透露出去。娴如说,就每天的汤药,龙官儿这孩子都是偷偷倒进了地沟里,他都没喝。”

    杨焕豪抽动嘴角,愣愣的想起清晨汉辰衬衫上的血渍。

    “申大夫听了这事说,本来他就觉得龙官儿的脉象诡异,但龙官儿没跟大夫说实话,总是说他的病大好了。申大夫给他开的药他不肯喝,怕这病也是耽误了。这么下去怕都等不到娴如的孩子出世,龙官儿就要去了。”

    “我可怜的龙官儿呀,你怎么这么命苦要生在杨家呢?”姑太太捶胸顿足的放声大哭。

    “哭什么哭!哭这孩子就有救了?申大夫还说什么了?”

    凤荣搭话说:“老话重提,说宫廷里传出个秘方,不过申大夫只听他师父说过,就是那五百年人参的方子,跟爹从北平太医那里拿回的那个没什么差别。”

    申神医的结论比老太医的还要可怕,说是这咳血之症藏掩得太久了,怕只能自求多福了。

    杨焕豪愣了,他已经丢了一个“人中美玉”的七弟了,如今初露头角的长子怕也就要这么去了。

    太医的方子,开了不如不开。五百年人参,哪里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