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焕豪有些迟疑,毕竟这一大笔钱百万大洋都能购置两个宅子,买无数军火了。

    不是凑不出这笔款子,而是这么笔钱实在令他掂量。

    “就是再花钱,也要给孩子治病呀。”姑太太这才止住悲声骂道:“有什么方子你能帮上忙?我明天就回云城去,我去找你姐夫,让他去把那五百年老参找到,倾家荡产也要给小龙官儿治病。”

    “姐你行了吧。”杨焕豪奚落说:“许家倾家荡产给我杨焕豪的儿子治病,姐你这不是抽我脸吗?”

    ※※※

    杨汉辰倚坐在床角,默然的擦拭着手中的军魄寒剑。

    昏黄的灯光映衬着汉辰清冷面色,病魔折磨后瘦销的脸更显得轮廓愈发棱角分明。

    汉辰缓缓的从剑鞘中抽出军魄寒剑,夺目耀眼的寒芒如暗夜极光般淬亮眼前,同汉辰苍白面容中那双炯炯有神的明目相映成辉。

    笑意挂在汉辰的嘴角,他挑剑在风中兜动划了个半弧,撩过一道寒光,嘎然收住剑,手中那剑就静静的停在空中,迟迟不归鞘。

    “龙弟。”娴如手托了腰,微挺肚子,缓缓走过来:“你病还没大好,身体虚,想耍弄剑,也不急在一时。”

    看着满眼关切的娴如姐,汉辰长吐了口气说:“就是卧床时才有了舞弄剑的兴致。我刚才在想稼轩词里说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此时才真有些感触怀念先时‘沙场秋点兵’的岁月。只可惜~~可惜~~”

    “龙弟,你病好了,就能重返军中。爹前天还同顾师父说呢,身旁没了你这个‘大少爷’‘杨家军少帅’的辅佐呀,他老都快吃不消了。”

    汉辰仿佛没有听到娴如的话,只是兀自把弄了剑。忽然,汉辰迅猛的将寒剑翻转掷向空中,一抖手中剑鞘直迎了剑锋而上。

    “啊呀!”娴如一声惊叫,只见空中直落的寒剑锋梢端端的落入汉辰迎上去的剑鞘中。

    好一个潇洒的动作,汉辰眼里闪溢兴奋矍铄的光彩,溶淬在剑光入鞘瞬间掠过的那道暂短而灿烂夺目的光芒中。

    娴如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心惊肉跳,肚子也开始微痛,扶了床坐下,一身冷汗的嗔怪说:“龙弟,你吓死姐姐不算什么,可要把你儿子也吓到了。”

    汉辰脸上掠过凄然的笑,并未理会娴如,端详着手中的军魄寒剑痴痴的自言自语:“只是汉辰白发未生,如今也要作此空叹了。”

    娴如闻听如此苍凉的感慨,用帕子擦了眼角也是黯然落泪。其实她知道,尽管全家人关注着汉辰的病情,遍访名医,甚至不远千里去为他寻找老参,但一切都是前途未卜。但此刻,汉辰的病情却是日益严重。

    第64章 百年人参

    杨汉平奉父命来到东北为大哥寻找救命的人参,首先来到大帅府拜谒胡云彪大帅。

    “汉平此来,就是带了家父的书信,请胡叔父帮忙。家兄的病已是病入膏肓,如今要彻治需要一味贵重珍稀的药引——五百年老参。但龙城地属南方,无处可寻~~”

    汉平得体的一番话,胡子卿寻思片刻说:“五百年老参,就能管用?是令兄的腿疾又复发了?”

    “这回不是,是吐血,吐得很厉害。大夫看了说,不像是肺痨,倒像是心病。”汉平脸色愁容暗锁。

    胡子卿沉吟片刻问:“为什么不看西洋大夫呢?”,随即转向父亲说:“爹,咱们家里不是有那~~”

    “小顺子!”胡云彪厉声制止,又缓和了语气笑了说:“不要听风是雨。你不是大夫,那大夫的叮嘱自有道理。这个忙,爹是要帮你杨大爷的,若是要根百年老参,我还勉强从家里拿得出。这五百年老参,就是珍宝了,都是前朝供奉给皇上的。”

    见父亲目光逼视着他,胡子卿讪讪的不再接话,心里也狐疑。明明记得父亲那年进宫觐见没退位的小皇帝和皇太后时,御赐过一根千年老参,就收藏在库里。

    “二弟,哥哥帮你去寻参,你别急。东北的地头哥哥比你熟,认识的朋友也多。”胡子卿笑了安慰汉平说。

    送走杨汉平,胡子卿凑到父亲跟前疑惑的问:“爹呀,咱们家不是有根老参吗?您刚才为什么不说呢?”

    “那个参是留在咱们家镇宅救命的!”胡云彪瞪起眼:“那是御赐之物。”

    “得了吧您,”子卿撇撇嘴:“不就是那个傀儡小皇帝吗,早就退位了。大清朝的辫子都剪了,您还追怀那皇恩浩荡呢?”

    “爹,您就把那参给了杨大爷吧,人家是要救汉辰的命呢。您不是一直夸杨汉辰如何出息,如何是人才吗?既然喜欢他,活人的命总比死物人参来得珍贵吧?”

    老普在一旁窃笑说:“看咱们小爷比杨家人还上心呢,就不知道等这参买到,杨少爷的病可等得到那天不?”

    看了子卿焦虑的样子,胡大帅笑了考儿子说:“小顺子,你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你且说说,你打算怎么帮杨老二买参呀?”

    子卿沉吟不语,思索片刻说:“天快冷了,让商会组织参行的开个会布置一下封山后事宜,那些人都应该来。当场就能问出哪里里有百年参,比一一寻访省去不少时间。”

    胡云彪暗笑了默许,心想儿子果然是做事周全多了。

    ※※※

    杨汉辰命悬一线,需要五百年老参救命的事,惊动了各路朋友。几日内,秦立峰、段连捷、张继组分别从各路来东北找胡子卿帮忙。

    酒楼里,关掌柜忧郁的说:“各个门路都打听过了,新挖的五百年参,这近五年就不曾有过。但存货里,去年里倒是有一支卖给了日本人。”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有头面的有钱人,也买不去。”霍文靖说。

    “还真巧呢,偏在挠头的时候,听说封贝勒家有一支。偏他家里逢了点事,答应可以谈谈价钱了。”

    “哪个封贝勒?”子卿问。东三省的大户他基本都认识,因为那些人总来大帅府走动,父亲又喜欢让他这个聪明乖巧的宝贝儿子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

    “小爷您不记得了?就是去年夏天,他家的小老婆被人拐走,卷款私奔了,不是我还求您帮了找人批了个条去擒拿回来嘛?”

    子卿拍拍头,似乎记得有这么回事,嘴里确调皮的说:“这回又该他大老婆卷款携逃了吧?”

    “哎呀,小爷你还开玩笑。说正经的,那家的少爷和孙少爷都不争气,染了个毛病,抽这个。”关掌柜做了抽大烟的手势。

    “唉~~不对不对~~不是听说胡老叔在东北明令禁烟吗?谁敢抽那个东西要连坐。”听说汉辰有难,敢来帮忙寻参的张继组吆喝说:“子卿你回去提兵,拿这个当借口把这封贝勒家给抄了。然后那人参就可以充公,省下的钱咱们兄弟去喝花酒下窑子都行。”

    胡子卿在桌下踩了张继组一脚,他知道小张从来的无法无天。但眼前还当了一本正经的秦二哥,特别是霍教官和穆教官的面,怎么也不能让小张这么胡说八道。

    “小胡你太窝囊了,这东北可是你胡家的地盘。你看我,谁敢得罪我呀。莫说钱宁那边,我是呼风唤雨,就是上海滩、天津卫,我想要什么哪里有拿不来的。唉,你别不信,秦二哥是知道的。上次,就上次那上洪七爷跟我犯横,还不是让我派人给下了护军看守所了。”

    “行了,别吹了,你小子那点事,我在北平就听说了。要不是人家汉辰身手好,半空中接住了你,你就倒栽葱掉下来脑袋开花吧。”段连捷嘲讽的揭了张继组的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