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在这里过夜了。”北征执拗说。

    第二天,北征拿了金坠子递与文贤问:“大姐,可曾见谁有戴过这样的坠子?”

    文贤凑到眼前看看说:“不就是莲花儿坠儿吧,你给了茵茵一对儿的。”

    “不错,还有……”

    “这老三,老五,老七见了都喜欢,硬是纠缠了兰卿要这副坠儿。可就一副,给谁也不合适,茵茵倒好,拿了灿儿才进府你赏的那压惊的金锭子,熔了给她们姐儿几个照样一人来一副,气得灿儿闹了半天,可不是什么希罕物件了。”

    “难怪她不再戴了,原来有这段缘故。”北征暗自叹着。

    ※※※

    后花园的亭子里,北平神秘的对兰卿说:“茵妹,你可知有人托我在打听你和二嫂的下落?”

    “别混闹了。”兰卿漫不经心的向前欲走,只道小叔子还同昔日般胡闹成性,再说今非昔日,许府上下人多嘴杂,总该避嫌的。

    北平一脸认真的对兰卿说,“有个叫欧阳慕庭的人托我打听他妹子下落,红树村的施家二小姐,闺名兰秀的,嫁了一户姓许的商人,小妹小字茵茵,不知去向。”

    兰卿啐了一口,嗔怒说:“知你本性难移,总少不了捉弄我,我没时间同你闲缠,大姐姐还在寻我。”

    “我几时戏弄你?你且听我讲了个中原委再说。我代表北洋这边去南边开会,同欧阳部长分到一屋,扯到家常时,他居然也是潭江人。即是同乡,便十分亲热,话没几句,他便问我可曾听说潭江一家姓许的人家,作银货生意的,当家的叫许崇德。我一听心下大惊,不正是先父曾用过的名字吗?便不露声色听他讲,他说是少年离家,一别数十载,想到落叶归根时,家中已被水冲得片瓦不留,家人也没个消息。只知大妹当时许了一家姓许的人家,别时小妹尚幼。她托我代为找出两个妹妹,还说他本姓施,旧时名为施友三,投身革命时改名为欧阳慕庭。”

    兰卿怔住了,久久才喃喃问:“还活着?”

    “他真是你哥?”北平道。

    “你不知的,我姐姐也不愿提及的,怕只有老爷和大姐心中知道其中一二。我家本是做当铺的,我娘进施家是续弦。听说前面的太太是肺痨死的,留下了姐和大哥,姐姐自幼订亲许家。我娘过门后便十分刁难她兄妹俩,冬天让姐姐在院里洗许多衣服,冰水冻得姐姐手脚生了冻疮,落是这样还要挨打。大哥见不惯顶了几句,我娘又在爹跟前告状,害得哥和姐大雪天在院中跪了整夜,这些全是叶妈告诉我的。后来爹也知后娘与前妻子女不好处,便早早地打发姐进了许家,哥跟着学生意。我四岁那年,已依稀记事,总记得哥几乎天天被打骂。一天下着暴雨,电闪雷鸣的,哥受不了娘的恶毒,爹的偏心,离家出走了。后来听说大雨天船翻了,不知是死是活,也有人说在军校中见过他,说是当了兵。爹去找,没找到。回来染了风寒就过世了。后来家道中落了,娘便带我去逃荒,谁知船才离岸便沉了,娘没在了水里。是同逃亡的薛伯伯一家将我送来了许家。”

    “可你娘没死,她落水后冲到很远,所幸水中抱个木板,被冲走。到了武汉,一日她在街上流浪乞讨,竟遇上了你哥哥,你哥逃出家后从了军,后来在南方政府供职。他不记前嫌收养了你母亲,几十年来你娘都在打听你们。只是这南北战事不停,一直没有机会。若不是这南北和谈又开始,怕还真没这机会呢。更有趣的是,你这位哥哥的奶娘竟然是当今段总理的老母亲。居然这近在眼前的亲戚这么多年都没能团聚,睁了眼不得认的。”

    兰卿苦笑说:“团聚又怎样?如今我和姐姐这幅样子,见了面也徒增伤感。我姐姐疯疯傻傻的,我又做人家的小妾。三弟,你还是别惹这个麻烦,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第92章 大义灭亲

    东北军三团团部里,胡子卿摊开了一桌子的账本,聚精会神的同霍文靖核对账目。

    “霍先生,我算过了,前后出入不过四十块大洋,应该说账目还算干净。”胡子卿一把推开满桌的账目:“可是累死我了,快老眼昏花了。”

    穆一枫刚巧进来:“啊?子卿这是算完了。够快的呀。这么大笔军饷的账目,才半天的时间。”

    “那是,这也要看是谁来查。”子卿得意的靠了皮转椅打着圈。“穆教官不信,自可去核对。”

    “子卿真是聪明,他却是寻了捷径,殊途同归。才半天就把这笔军饷清查完了。”霍文靖夸赞。

    穆一枫沉了脸问:“你可真是核对过了?糊弄我可打你。”

    “哎呀,糊弄谁我敢糊弄你。”子卿起身整理账册。

    穆一枫并未看账册,只是轻笑了问:“一个连多少人呀?”

    子卿觉得穆一枫话里有话,答了说:“一百八十人左右。”

    “二营三连就驻扎在山坡下,该是多少人?”

    “一百八十五,我记得。”子卿答了说,“才看过他们的账目。”

    不等穆一枫开口,子卿忽然沉了脸,吩咐大勇拿名册过来。

    穆一枫笑了摇摇头出去,霍文靖追上他问:“账目我也看了,没问题呀。”

    “账目当然没问题,你去问子卿,他已经明白了。”

    胡子卿吩咐二营全体士兵集合,营长是子卿的六姑爹冯老蔫,同老帅钻山沟打江山出来的老人。见了子卿沉了脸喊大家集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晃过来问:“小顺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姑爹帮你做了就得了,风大,别冻到你,快回去吧。”

    子卿站在台上,拿了名册扔给冯老蔫说:“点名!有人告发,二营三连士兵逃跑现象严重,长官袒护遮掩。”

    “胡扯淡!”冯老蔫骂骂咧咧:“这谁不知道当兵的晚上睡觉都要脱光了屁股,就是怕夜里溜号。逃跑,哪个敢?”

    胡子卿笑笑:“那冯营长就点卯吧。”

    冯老蔫沾口吐沫按了名册点名,才点了二十多个,冷汗就下来了。再往下点,名册中叫到名字却缺席的人大有人在。

    “小顺子,天冷,你看~~”冯老蔫的话音打颤。

    “点!”

    点名完毕,竟然有六十八名士兵不在。

    “二营一共有六十八名士兵逃走,隐瞒不抱。按照军法,从班长以上都该如何处罚?”

    执法队跑步过来,手里拎着醒目的军棍。

    “团长,团长冤枉呀。您点的那些名字,我们听都没听说过,我们版就这十名弟兄,再有就是鬼了。”

    “团长,我们没撒谎,没这些弟兄呀。”

    “小顺子,你别胡闹。”冯老蔫在旁边低声制止:“有话咱们爷俩回去说。”

    子卿冷笑了看了他一眼:“冯营长,这账目是你报上来的。里面的人名也是你核实的。如今这些领饷的士兵逃跑,这跑了近一个排的兵力,你如何解释?这是要杀头的罪过!”

    “哎~~哎,误会,这个~~这个不是~~小顺子,不止我二营,这别的营他也是~~~哎,你这孩子~~”冯老蔫被子卿一声令下和手下三名连长一道抓了起来。

    回到团部,穆一枫拍拍子卿的肩头笑了:“你小子,真有你的。我就提醒你有人冒领军饷,你玩得倒是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