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冯老蔫要不承认冒领军饷,要不承认私放了士兵出逃隐瞒不报。这前面的罪过怕比后面的还轻些,后面是掉脑袋的。”霍文靖也赞赏子卿的机智。

    子卿愤愤不平的说:“如果是我,就承认私放士兵也不能承认冒领军饷。吃了胡家的饭还偷胡家的钱,跟做贼没区别。”

    子卿纵越而起:“走,接着去查那几个营,就不信我这个‘黄嘴鸭儿团长’整治不了他们这些土匪兵。”

    奉天大帅府,胡子卿回府,身后毅然是前呼后拥的卫队。

    才到楼门口,就见三太太哭红了个眼,卷了包裹带个妈子要出门,嚷了要出家当尼姑,身后几位太太都在劝阻。

    子卿不明就里,但毕竟快过年了,劝阻几句也不奏效,就被二太太一把拉开。

    “小爷,你省省吧,快上去,你爹找你呢。”

    子卿来到父亲的房间。

    “爹,三妈妈她是怎么了?刚才孝彦进门时,见她哭了出门~~”

    子卿话一出口,就见一旁的七姨太直给他递眼色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小娃子家家,你少管大人的事。”胡云彪不耐烦的咳了两声:“你姑爹是怎么回事?听说你在团里反天了?妈了个巴子的,哄你过家家的玩意你也当真。拿个鸡毛当令箭了,一下子关了这么多老人。”

    “爹。”子卿羞恼的直跺脚:“爹要问这事,孝彦就跟您正经的谈。姑爹他们冒领军饷,虚报人数,假造账册。老人,我看这些蛀虫还不如规矩的新人呢。他们对得起爹的信任吗?胡家亏待过他们吗!”

    子卿义愤填膺的几句话,胡云彪放下烟杆叹息:“小顺子,你这理是不错。但这理也碍了些~~你~~你姑爹说,他不知情,是手下的人搞的名堂。”

    “爹,我不相信他的话。”

    “小顺子!”胡云彪嗔怪的拉过儿子:“爹不想你才入军队,就得罪遍老人。你的路还长呀~~这件事,爹心里明白了,交转你老叔去处理吧。你就别插手了。”

    见子卿怏怏不乐,胡云彪又说:“你三母亲的事,你别管,由她去吧。”

    一声叹息。

    “她那个混蛋娘家弟弟,前几天游手好闲的在大街上,拿了枪把那路灯的灯泡一个一个的都他娘的给我打灭了。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让江省长费了多大气力挤出的款子,才修的这利国利民的西洋路灯,被这臭小子都给毁了。”

    子卿愣了愣,前天回家时,这一路上黑魆魆的,子卿还在暗自寻思是不是供电故障停电了呢,原来内情是这样。想想不由扑的笑出来:“小舅他还真有趣,拿了灯泡当靶子了。看来枪法还练得不错呢。”

    话音未落,就看父亲豹眼圆睁的怒视了他吼了说:“你小子说的什么狗屁话。小顺子,爹跟你说前面,你小顺子要是哪天敢跟那个混蛋一样做这败坏风气、违规犯法的事,爹一样让你吃枪子。”

    子卿听了话音不对,吓得沉下脸。

    “大帅,这燕窝都快凉了。”七姨太插话说,向子卿使个眼色拉了他出门。

    “小爷,你听话,别再提这个事了。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和你几位妈妈跪了一地的哀求你爹手下留情,可你爹还是把你三妈妈那二杆子弟弟给崩了。”

    晴天霹雳般,子卿张大了嘴简直不信。他记得三妈妈很受父亲宠爱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宠着。三妈妈是位冷美人,女高的校花,当年嫁给父亲都很勉强。为此还曾闹出过件不痛快的事。三妈妈学生时代的那个男朋友曾经来找过三妈妈,这个事被父亲撞见,就要杀了那个男人。三妈妈哭着求情说,她们是清白的,并保证日后再无瓜葛。没想到父亲通情达理的不仅放了那个男人,还给那个男人在北平报馆谋了份不错的差事。父亲的宽宏大量一直被家里传为美谈,这回怎么会~~

    “唉,昨天我还问呢,这上次三太太同小白脸吊膀子都没见大帅急眼,这回她弟弟不过打了几个破灯泡,何苦把事情做绝?谁想你爹破口大骂说,‘她跟小白脸吊膀子,那是丢我老胡一个人的脸;他兄弟把这市政的路灯当玩意打了玩儿,那是给东三省脸上抹黑。饶了他就纵了着风气,以后怎么管别人?杀!必须杀!’。【编者按:看了现在中国偷高压电线、井盖的也该有个像老胡这样的人去处理!】你三妈妈一听,腿都软了。她兄弟一死,她也心灰意冷了,一早就丢魂落魄的收拾两件东西,说是去城外的三仙庵剃度当姑子去。”

    正说着话,就见老普进了胡大帅的屋子,子卿忙跟了进去,就听父亲瞪了眼大骂说:“让他滚,我不见,我没时间搭理他!他小于子还有脸来见我?要不看在老秦脸面上,我胡云彪把他小于子剁成肉酱!”

    老普伯尴尬的笑了,进退两难:“老爷,您看,那于先生都在客厅等了您一个多钟点了。您这一个面都没露的打发人家,不好吧。”

    “爹,是我小于叔来了吗?”子卿的眼睛立刻放出兴奋的神采。

    第93章 父辈恩怨

    “爹,孝彦去替您招待小于叔叔吧。小于叔叔从外蒙古得胜归来了,是民族英雄。”子卿一脸的欣喜,被胡云彪大声喝住:“小顺子,想讨打了是不是?”

    父亲震怒了,子卿踟躇着脚步向回挪了几步,偷偷抬眼看看父亲一脸怒色:“爹,那孝彦自己去见小于叔,不代表爹还不行吗?小于叔在东北闯的祸都是过去的事了,您气都出过了。都快过年了,人家抹擦了脸儿过来给您拜年,您好歹还要看在我秦大爷的面子吧。”

    孩子的话有时候也有道理,这打狗还要看主人。于远骥的狂狷是因为有秦瑞林总理撑腰,胡云彪只有咽了口气说:“去吧,跟于远骥说你爹近来不舒服,就不陪他了。”

    子卿快步的奔到客厅,猛的推门闯进去喊了声:“小于叔!”

    原本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悠然品茶的于远骥忙起身。

    “小于叔,羡煞孝彦了。收复外蒙古的千古佳话,孝彦听到捷报兴奋得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做梦都同小于叔去铁马金戈的纵横疆场呢。”

    于远骥含笑抚抚子卿的头。

    “呵呵,子卿长大了,豪情万丈呀。好小子,有种!机会将来有的是,你小子讲武堂快毕业了吧?”于远骥拉了子卿贴了他坐下。听说胡云彪身体不好,不能见他,于远骥会意的起身告辞。

    “小于叔远来是客,孝彦要代爹请于叔叔吃饭。”子卿对于远骥永远是那份亲昵和崇拜。

    于远骥心中无奈,父辈的仇怨似乎对心无杂念的孩子们没有任何的影响,子卿不会不知道他同胡大帅之间的过结呢,可还是这么同他投缘。

    “子卿,叔叔约了些朋友吃晚饭,改天于叔请你吃大餐。”

    锦阳饭店的雅间里,等到了八点也不见请的那些客人出现。

    于远骥立在玻璃窗前俯视着脚下奉天城的夜景。色彩斑澜的霓虹灯、星星点点闪烁的街灯,都能看出奉天近来治理的成效。人说胡云彪是个大老粗,大字不识一斗,但他扶上去的省长和督办都很能干,不像有些军阀只知道武夫治国,搞得民不聊生。

    于远骥知道,所谓百姓关心的无非是穿衣吃饭,至于谁当政谁掌权对他们都不重要。所以谁能解决了百姓饭碗的问题,谁就得天下了。就像这奉天城,听说江省长被老胡奉若上宾,言听计从,才两年多的光景,老江不但将奉天料理得井井有条,就连省里欠的外债都还清了,还给老胡有了结余。

    “先生,可以上菜了吗?”侍应生愣头愣脑的问话,于远骥哭笑不得。要请的客人一个没来,如何开饭呢?

    看来大家不会来了,这个结果他也预料得到。

    “先生。”管事的过来恭敬的对于远骥说:“您这餐的帐我们老板得到吩咐说不收了。另外,有位先生让我给您个条子。”

    于远骥奇怪的看看管事的,又看看条子,上面五个简单的字:“门口有车等。”

    奇怪,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