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卿,太危险。这是空城计,万一被敌人发现了咱们就一个团的兵力,集中火力一打,咱们就完蛋了。”

    “如果你我都走了,弟兄们留在险地谁还为我们卖命?不行!”子卿坚持。

    “子卿,不然,你去带走三个团包抄敌人,我留下。”

    “不行,霍哥你战斗经验比我多,你要去指挥。别说了,我不会有事。我爹说我天生的福相。”子卿灿烂的一笑,霍文靖反落下泪来。

    “子卿,我一直想不懂。老帅怎么忍心把这最难骨头留给你啃呀。”霍文靖叹息了走开,不忍再回头。

    指挥所离阵地五百公尺的路,霍文靖趁了黑夜带兵神出鬼没的撤走,剩了三团的兄弟们死守着前线阵地。炮火枪声时断时续,敌人夜间不知虚实也不敢妄动。

    战壕外炮火纷飞,正在迎敌的士兵们见主帅子卿亲自跑来,都吓得大惊失色:“团长,你怎么来了?”

    这个团是子卿当年接手的第一个团,同兄弟们感情颇深。

    “小祖宗,你来这里干什么?”顾老团长问。

    “这仗太关键了,现在的情势,就靠咱们这个团牵制住敌人了,阵地要是丢了我也完了,我一定要和大家在一起。”子卿坚决说。

    “这里有我们,你回去。”

    平日同子卿一起出操吃住的士兵都焦急的劝他回去。

    子卿固执的要守在战壕里,一个营长过来说:“军团长你请回去,你放心。只要有一个人活着,这阵地上奉军的旗帜就不会倒!”

    “走吧,走吧。”众人纷纷劝哄,眼里带了泪。

    生死关头,大家对子卿的爱护令子卿无论如何也不忍离开。

    “小杜子!”营长大喝一声,“你带几个兄弟,护送团长回指挥部。”

    子卿忙说:“别管我。”又缓声说:“我自己会回去。我渴了,要喝水。”

    团长抄过个水壶递给他:“你拿了路上喝。”

    子卿翻出战壕往回跑去,边跑边回头,兄弟们都在目送他离去,不觉眼眶湿润。

    第178章 直奉大战

    零落的枪声此起彼伏,敌人一次次攻势都被奋勇的士兵们打了回去。直隶军队始终忌惮着胡子卿和霍文靖这支训练有素装备先进的王牌军,两军打打停停对峙到拂晓。忽然间枪炮声大作从敌人后方传来,子卿知道霍文靖定然是得手了。见信号划亮夜空,子卿双拳抱握,吩咐说:“下令总攻!”

    大勇在前些阵地找到子卿,拉了他的胳膊说:“军团长,回指挥部去吧,这里危险。”

    “我要留在这里,你回去。”子卿拿了望远镜在眺望地方阵地。

    大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小爷,小祖宗,快回去吧。你要是有个好歹,回家去他们还不要了大勇的小命。”

    “这里是军队!”子卿没好气的呵斥,大勇一脸的担忧。

    “军团长,这里有我们,您回去吧。”顾团长也劝说。

    子卿带兵的习惯多是从杨七爷和霍文靖那里学来的。只要命令一下,绝不去干涉下级军官的前线指挥。但目前这一仗生死攸关,东路军第二梯队是奉军惟一的力量,代表了整个奉军成败。

    “顶住!一定顶住!”四周听到的都是一个声音,战士们热情高涨,机枪和炮弹爆炸声震耳欲聋。

    坚持到天亮,地方的攻势显然开始混乱,两面夹击势不可挡,直隶的兵马开始溃败。

    子卿将望远镜扔给身后的大勇说:“走吧,回指挥部。”

    大勇这才欢喜的随着子卿返回指挥部,路上还贫嘴说:“小爷,大勇伺候您容易吗?担惊受怕、挨打受骂,多打赏几个大洋吧。”

    “混小子,你又不玩钱,不是才发的饷钱吗?”子卿笑骂。

    “切,还不是被你拖累的。自从军费改了章程,各个军队军饷和粮食就只发七成,剩下的三成都要军队自己解决。人家胡飞虎辅帅和汤军长都有自己的地盘去养军队。小爷你可好,没地盘弄这三成钱和粮食,也不许我们去抢百姓,就生让兄弟们跟了你吃苦受饿,还要给你拼命。你大少爷是吃的饱,兄弟们还要养家糊口呢。我的钱都借给大虎子了,他娘病了。我兜里是一分钱都没了,这月就吃定小爷了。”大勇很少一肚子牢骚,估计是为大家抱不平。

    一句话戳到子卿的痛处,自从改了军饷的章程,他的部队怨声载道,霍文靖就郑重其事跟他提出这个问题。子卿同父亲提过要块儿属于自己的地盘,父亲板了脸训他说:“你才多大个娃,就想来跟老子分家产争地盘了。”

    见子卿没了话,大勇仍喋喋不休的说:“咱们的兵各个是训练有素好样的,有的是部队抢了要。若不是大家和小爷你还有点情义,谁放了好日子不过跟你吃这份苦。”

    大勇平日是个机灵主儿,今天却穷追猛打这个话题,子卿听得心烦,少爷脾气上来不再理他,冷冷说了句:“嫌我亏待了你,去攀高枝儿我不拦你。”

    子卿进了指挥部换了便装来到院里,伙夫端来稀饭、馒头。

    大勇撅着嘴在帮忙摆碗筷,子卿看他那样子就促狭的沉了脸说:“嘿~鞋带~~”抬起脚示意大勇给他系鞋带。

    大勇赌气的一侧头:“穆先生吩咐过,小爷你长了手自己系。”

    嘴不服软,人却已经嘟囔着走过来:“我怎么摊了你这么个主子?”

    忽然一声炮弹长啸嘶鸣,大勇大喊一声:“小爷~”

    在一片火光爆炸声中,子卿被扑倒在地上。

    四面寂静下来,鸦雀无声。子卿定定神,感觉到粘热的液体从脸上流下,腥浓的味道。

    “大勇,大勇~”子卿吐吐嘴里的土,推推压在他身上的大勇,没有声息。

    “军团长!军团长~~”卫队涌来,扶起子卿时,子卿惊愕的跪在地上,颤抖的手去摸大勇头上流淌的血。

    大勇艰难的睁开眼,依在子卿怀里,露出些许笑意艰难的挤出几个字:“军团长~~小爷~~鞋带~~”

    子卿泪如泉涌,却无论如何也唤不醒大勇。

    这些年的打打闹闹,同大勇的朝夕共处,大勇的调皮捣蛋,甚至同他一起捉弄人时的“狼狈为奸”,都成了血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