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何拉劝,子卿只守在大勇身边哭个不停,直到天光大亮时,外面一片大乱,人声嘈杂。

    霍文靖满面春风的得胜归来,看到地上痛哭的子卿和血泊中大勇的尸体,敛了笑。

    本来兴奋的要告诉子卿,荀世禹一个旅的兵力被他们反包围堵死了打,现在那些俘虏都解了裤腰带抱了头沿河边跪着呢。子卿听了笑不起来,他知道军队的习惯,俘虏只要缴了腰带,就只剩了提着宽大的军裤俯首帖耳的份了。

    “乘胜追击!我们打到天津,抄了荀世禹的指挥部。为大勇报仇!”

    霍文靖冷静的劝说:“子卿,见好就收吧。西路军投降,胡飞虎溃败,荀世禹西边的兵力很快就要压过来,我们快撤,不然要吃大亏。”

    霍文靖是日本陆军讲武堂出身,同于远骥算是校友,军事战略上颇有见地,而且为人心细谨慎。

    “撤军吧。”霍文靖劝说:“毕竟我们势单力薄,毕竟总部有军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别人用的,你用不得,因为他是你爹。”

    卫队劝拉了子卿换衣服时,才发现子卿的胳膊被炮弹碎片划伤,所幸伤得不深。军医处理了一番,就建议子卿先回奉天去医治。子卿擦了泪,吩咐无论如何寻了棺木装殓大勇回奉天。

    一片混乱中撤到山海关,子卿就听说了父亲已经迫于北洋政府华总统和外国舆论的压力宣布兵败停战了。

    子卿寻到总部找父亲复命,卫队长郭东寺见到他,又惊又喜的喊:“子卿回来了。”

    一把拉了他往院里跑,边告诉子卿说:“大帅找不到你,都要急疯了。这刚请了位老神仙来做法占卜呢。”

    院里,父亲正跪在地上给一个老道长磕头作揖,样子十分虔诚。

    子卿的到来,父亲惊愕后随即欣喜若狂,揉揉眼睛,一把抱住子卿激动得热泪盈眶:“大仙显灵,大仙显灵,把儿子给我找回来了。”

    原来,胡大帅听说子卿的部队被包围,焦虑万分,后来就失去联络。有人说撤退时见过子卿;有是说见到子卿被直隶的部队抓去;有人见子卿死在乱枪下,这才吓得胡大帅惊慌失措的请了个大仙来做法,占卜爱子的吉凶。

    子卿哭笑不得,安抚着父亲说:“孝彦这不是回来了,孝彦还打胜仗了呢。若不是听说父亲求和停战,我们就要打进山海关翻荀世禹的老巢了。”

    知道子卿在前线受伤,胡云彪心疼不已,拉过子卿看了又看。

    尽管东北军在这次直奉战争中失败告终,退回关内。子卿的梯队大破荀世禹军队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各地舆论都对这初出茅庐的黄毛孺子大破荀世禹大帅的大军一事感到好奇。

    晚上,胡云彪抽着烟,眼睛却贪婪的看着失而复得的爱子,沉吟片刻说:“小顺子,你这仗打得漂亮,给奉军得来了谈判的筹码和资本。”

    胡云彪忍不住夸赞说。

    “明天你带点礼物,替爹去见你二大爷,跟你二大爷陪个不是。”

    “我不去。”子卿扭脸倔强的说。爹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打来打去,才停了战,又要他去讨好陈震天。

    “小顺子,跟你说正经的呢。”

    子卿在父亲面前,骄纵得很:“不去就不去。您既然不想跟二大爷翻脸,干嘛要打这仗。打都打了,一抹擦脸装得没事人一样去陪不是,孝彦才不去。”

    “你这熊小子。你是不是要爹拿出老子的架子来收拾你一顿再去?”父亲生气了。

    “爹你打吧,反正孝彦身上有枪伤。”子卿一脸的委屈,胡大帅无可奈何。

    “小顺子,不去,难道让爹舔个老脸去见他吗?”

    子卿无奈。

    第179章 两面三刀

    陈震天的官邸内,笑语喧迎。

    陈震天拉了替父亲来赔罪言和的胡子卿贴了自己坐下,轻拍着子卿的手背感叹说:“我和你爹这些年呀,就是家里的两个兄弟,摩摩擦擦,打打和和。今天吹胡子瞪眼,明天就穿一条裤腿都嫌肥。”

    一旁的荀世禹也附和着说笑。尽管胡云彪兴兵宣战时口口声声是要讨伐他荀世禹,丝毫没有敌对陈二哥的意思,但毕竟两军一场大战硝烟未散尽,主帅们却已经若无其事的谈笑风生了。

    “小顺子,你小子,怎么把你三大爷的队伍打得七零八落呀?二大爷能饶你,你三大爷要打你屁股二大爷可拦不住。”陈震天瞥了眼唬着脸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三弟陈震海。

    陈老三一个旅的兵力被子卿吞掉,荀世禹就一直拿这个奇耻大辱取笑陈老三,奚落他败给了子卿这么个毛孩子。

    “打仗的时候我还嘱咐你三大爷,别的都可以不要,只把老胡的宝贝儿子绑回来,给荀叔我当儿子。”荀世禹大笑着拉过子卿的手,将自己剥好的一把花生米倒在子卿手里,一副关爱疼惜的样子。

    一旁的荀晓风故意翘了嘴抱怨:“爹,晓风哪里不如子卿哥了。”

    “看看,看看,风儿吃味了。”陈震天开怀的笑。膝下儿子稀乏,老陈见了灵气可爱的娃娃就喜欢。

    子卿本对陈震天、荀世禹素无坏感,更何况两位长辈平日对他十分青睐。但这次兵败替爹来陪礼,心里还是愤愤不平的想,谁让我们打败了呢?等我回东北厉兵秣马,卷土重来。

    “子卿来了?”

    陈维夏一身夹克、马裤、长靴,耍弄着根马鞭大步进来。子卿忙要起身,却被陈震天一把拉住。

    “这两天又疯去哪里了?你子卿弟弟不来,你还不着家呢。”陈震天板起脸,尽管他知道儿子不服他。

    “出趟远门,去上海看了看我二哥。”维夏信口说着,没把父亲看在眼里。

    这次战争中,陈维夏的部队打败了东北军老将胡飞虎,所幸没同子卿在战场交锋。

    陈震天哼了声,何文厚在儿子心中才是惟一的亲人,这个家对维夏就是个无奈,不得不呆的地方。

    晚宴时,荀世禹和陈震天一左一右频频给子卿布菜,也听子卿毫不拘束的在席间说笑,逗得众人开心。

    看着桌上的饭菜,子卿忽然想起大勇,心里顿然涌过一阵凉意。尸骨未寒的大勇肯定想不到,战场上打得血流成河焦土遍野的两方,却已经和好得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想想七爷总是说,自家兄弟打内战,遭殃的是鸡犬和底下的人。比如被战火无辜伤害得背井离乡的百姓,比如白白被炮弹炸死的大勇。还有那些冲锋陷阵在前的优秀人才。

    吃过饭,维夏带了子卿和晓风出去兜风。

    初夏的风阵阵拂面,陈维夏问荀晓风说:“看我和子卿长得像吗?看过《申江国流》的许多人都问我,子卿是不是我亲弟弟?”

    荀晓风笑了说:“我看如果让二伯父在你和子卿间挑个儿子,二伯父肯定会挑子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