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儿红了眼对汉辰说:“亮儿得了肺炎,胳膊上打吊瓶扎得处处是筛子眼。才去的时候忽然喘不过气,差点过去,我家小姐昏厥了几次。现在好了烧退了,亮儿闻了医院的味道就要吐,所以就接了回来。姑爷,求你先回避一下,别吓到亮儿了,他不禁吓了。发烧的胡话都在喊‘爹爹别打亮儿’。”

    汉辰抿咬了唇,挥手示意四儿下去。

    “明瀚,你也真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又不是仇人,你是何苦?”子卿责怪说。

    不多时,胡伯进来对汉辰请示说:“少奶奶执意要把张妈留下,说是月钱从她的私房钱里出,不花杨家的钱。警察署的人和乖儿少爷都证明了,这回能抓了绑匪识破是汉允少爷,还多亏了张妈。是张妈起初被汉允二爷给骗了,帮她来杨家去看望亮儿少爷,汉允二爷就暗地骗了亮儿少爷出门。张妈发现了不对,就跟了去,也被绑了起来。后来汉允二爷带了她们三个搬了几处地方,还吓唬她们说,过些天拿到钱就杀了她们。张妈就假意让亮儿少爷装病,然后骗看守的人说,乖儿兜里的玻璃球是波斯的猫眼石,说是杨家都是知道的。张妈骗了看守的人说,只有储家的当铺做洋货买卖,识货,一粒至少能当出五百大洋,而且千万不能含糊要价。并说周二的上午,储家当铺的大柜在,能识货,那看守就傻傻的将一袋子玻璃珠送去了储家当铺。”

    汉辰笑了,虽然玻璃球稀罕,但也未准引起注意,反是这贼人开口就要五百大洋一粒珠子,可是能吸引人注意了。况且周二那天大姐夫定然会在当铺查账盯柜,必定会警觉。

    看来这张妈是比郑妈有脑子的多。

    “汉允二爷逃走的时候,狗急跳墙,见被人追来了,就拿了砖头去砸亮儿和乖儿,是张妈用身子把两个孩子死死护住了,张妈的头都被打破了,这才好些。”胡伯不停的说好话。

    “倒是个忠仆!”子卿赞了句。

    汉辰也顺水推舟说:“回来就回来吧,多雇一个人照顾少奶奶也是好的。”

    送走子卿和胡大帅,汉辰来到父亲的房里,乖儿贴在父亲的怀里半睡半醒,稍一转身就呻吟着哭醒。

    杨大帅用手轻轻抚摸着乖儿的头,安慰着乖儿。

    看了汉辰问了句:“你大姐还不肯回来?”

    “大姐近来家里忙,说是储姐夫最近在家,她要在家多盯看着。”

    杨大帅叹息一声:“众叛亲离,到头来就是这种结果。”

    汉辰知道父亲在责怪自己,蠕动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杨大帅忽然问:“亮儿的病好些了?”

    “让父亲记挂了。”汉辰有些惭愧。

    杨大帅哼了两声说:“你姑爹来龙城了,和你姑母匆匆的来为你助阵了~~”

    汉辰吃惊的看了父亲:“问你自己呀,你造出声势就像爹要死了,你姑爹和胡大帅还不都信以为真了,这一个个的都来了,本来是来奔丧,这回看看爹如何去诈尸?”

    汉辰险些笑出来,又强忍住,怯懦的说:“都是汉辰的不是。”

    “你四弟呢?叫他来,他不是要说个秘密吗,当了你姑母一起说吧。该来的躲不了~”

    世仇 1

    汉涛跪在地上,始终不敢抬眼看父亲。

    杨大帅手指轻叩身边的榻桌,长叹口气问:“就这些?”

    汉涛点点头:“我娘就说了这些,她天天做梦说五姑母要掐死她。”

    “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杨大帅忽然一声咆哮,重拍榻桌,一只空药碗震得翻扣过来。

    汉辰忙凑手去收拾,被父亲伸手拦阻,目光直逼汉涛。

    “爹,我娘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们清理七叔的账款,发现七叔名下有一幢宅子。从来没听七叔提及过,爹也没说过,我们就和律师去查看。”汉涛回忆说。

    五颜六色的蔷薇花爬满了篱笆,别墅平整如织的草地正中有棵张开大手的大榕树,扑簌簌的粉色的绒花飘洒在地上,像绒毯上点缀的花案。

    几声犬吠,别墅里走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一身纯棉的休闲服,略含卷曲的头发齐眉遮眼,一双深凹的大眼高挺的鼻梁,若不是黄皮肤黑头发,汉涛都会毫不怀疑他是外国人。

    “先生你找谁?”大男孩开口,笑容和煦感人。

    本来还边四下张望边叨念“小七还很会挑地方。”的三姨太目光忽然接触到大男孩时,怔得臂上挂的皮包都扔飞了躲在汉涛身后惊叫:“鬼~~鬼~~”

    直到这之后,汉涛才知道这个秘密,眼前的男孩儿应该算是他的姑表亲表弟——梁碧盟,五姑母的儿子。而母亲被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就是因为把碧盟表弟误看成了五姑母。

    “小七怎么同你五姑母又有牵扯?”杨大帅追问。

    汉涛慌忙解释说:“儿子也不知道,七叔当年没提及过,一点也没提起过。碧萌表弟说,七叔到美国时候找到他母子,就接了他们去住。五姑母去世后,碧萌表弟就是一直靠七叔掏钱养他读书读军校的。”

    “你五姑母去世了?”杨大帅神色惨然,又缓缓问:“什么时候的事?”

    汉涛讷讷的说:“七叔去美国那年五姑母就去世了。听说五姑母在美国受了很多苦,最后是累死的,得了肺病。五姑母临死把碧盟表弟托孤给了七叔,七叔就雇了个管家照顾碧盟表弟。”

    见父亲半信半疑,汉涛接了说:“莫说是七叔,就是云城许姑爹家的九表弟凌傲也在那里。听说都是七叔当年帮了安置的。”

    “你许姑爹知道这事?”杨大帅更是云里雾里。

    “许姑爹儿子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自己怕都不介意。”汉涛一句叨念,反显出几分调皮,这是没去美国前从来没曾敢的,汉辰心里窃笑,但也被眼前的糊涂官司闹晕了。

    为什么七叔不提及这事?为什么九表弟许凌灿也在美国,竟然从未听许姑爹提到过。

    三姨太被找来,一进门就痛哭流涕的爬到杨大帅床前哭求:“老爷,念在伺候了你这么多年,就留了我在跟前伺候你吧。”

    杨大帅闭了眼:“起来吧,让孩子看了好看吗?”

    三姨太不停的点了头,擦把泪坐到杨大帅床头。

    “文蕙她~~她后来跟了谁了?不是都有个孩子了吗?”杨大帅问。

    “孩子没说,怕小七知道。”

    “废话!能问到他我还问你吗?他都躺在地下了,我哪里去问?”

    三姨太一阵哭一阵笑,也笑自己答话的傻,解释说:“听说,只是听话音,该是个华侨。做买卖的,在美国认识的。后来那华侨似乎扔了他们母子走了,盟盟他都不知道,就知道姓梁。”

    见杨大帅沉吟着不知道在思忖什么,三姨太看了有些好脸,忙凑了说:“孩子的爹应该是生得不错,老爷你没见盟盟,长得跟文蕙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而且那身量个头,那模样生的比杨家的孩子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