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关中去汉中的秦岭古栈道,东有子午道,中有褒斜道,西有陈仓道。由于子午道比较艰险,过往之处,人马损失众多,所以“用之者鲜”。褒斜道和陈仓道是大致平行的两条秦岭古道,是翻越秦岭的主干通道。褒斜道走的是秦岭中段的斜河、褒河河谷,山势陡峭,道路险要,陈仓道走的是秦岭西端的嘉陵江河谷,山势较为平缓,但路途迂回遥远。

    刘邦要走的便是褒斜道。

    那褒斜道要是烧掉了,没有三年五载是修不成的。张良竟要刘邦焚烧栈道,听得刘邦咋舌不迭。虽然对张良言听计从,这一次他却弄糊涂了。惑道:“栈道若焚,俺如何杀回关东?”

    张良语气坚决道:“而今最重要的是不让项羽心疑。唯项羽不以主公为意,才好重整人马,复图中原。”

    刘邦一听也是,刻下还是对付项羽的重要。留了那栈道,给自己方便,也给项羽方便。要是他那天看着自己不爽带军从栈道杀过来,还真是不妙。便点头道:“就依先生之意。”

    ※※※

    接连几日的行军,不慎失足摔死的人愈来愈多。还没有到达巴蜀那好地方,自己便先进了天堂。

    众将士大呼上当。这些中原来的人士,第一次尝到山岭生活的困难。恐惧的氛围弥漫在刘邦军中,大票大票的人纷纷打退堂鼓,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刘邦的军马,本来就是个松散联盟,没有什么约束力。看着士兵战将逃走了一茬接一茬,刘邦也无能为力,只有暗自焦急。

    烈火熊熊,负责断后的昌文君灌婴在刘邦大军过完栈道后,走一程,烧一程。

    这联系汉中与外界的唯一桥梁栈道便就此焚毁。

    后安丙有诗道:凌晨走马过花后,先玩玉盆次石门。细想张良烧断处,岩间伫立欲销魂。

    第八章 沐猴而冠

    烧了栈道的刘邦让范增舒了一口气,以为那刘邦这辈子就准备呆在巴蜀那“好地方”不打算挪窝了。不怎么听话的燕王韩广也好解决,由他自己殿前大将臧荼带领大军将他料理,一刀砍杀。那臧荼便不客气,吞并了韩广之地,地域数千里,亦成一方大国。还有那废物楚怀王熊心,也被范增派出广定侯桓楚,连哄带吓赶出了彭城,往所谓的“河流上游王者居处”郴县上路去了。初以为天下已定,可以高枕无忧,谁知另两处跳出来造反的诸侯却令他大为头疼。

    齐国的军事强人田荣接到兄弟田横从戏下喜宴回来的报告,暴跳如雷:“齐国是我田氏三兄弟的齐国,这里由我作主。虽说我没有亲去灭秦,那田都是本相派去的,项羽不来给我一点甜头,反而要挑唆田都瓜分我齐国。还有那故齐王孙子田安,他算什么玩意,不过是跟在项羽后面拍了他几天马屁,也敢觊觎我齐国的江山?”

    没有什么好说的,被人家欺负到这步田地,只有反了,跟项羽拼命!

    那个傻兮兮的田都居然真的带兵回到齐境,要来抢夺田荣侄子田市的王位。田荣只发了一封檄文,策反田都手下将士,田都的十万大军就散去了一大半,统统跑到田荣这一边来了。再领军与田都开战,甫一接触,志在保卫家乡的田荣军就将无战心的田都军团杀得丢盔卸甲。田都大败之下,无处可去,只好逃回戏下托庇到项羽麾下。

    偏偏这时候侄儿子田市不争气,怕项羽怕得半死,竟招呼也不打,趁着夜黑风高,偷偷带上自己的人马,朝项羽封他的王地即墨城逃去。

    烂泥扶不上墙,留他何用。这等胆小之徒,简直给他老爹田儋丢人。

    气得快要发疯的田荣,二话没说,引兵杀向即墨,把屠刀砍向了自己的侄儿子——可怜的田市。

    好好的齐王你不想做,那就叔叔我来当吧。田荣在众将拥护下,顺理成章做上了齐王。

    解决了田都,还有一个被项羽封为济北王的田安没有干掉。那田安不同于田都,手下将士都是他自己带出来的,顽固得很,不会像对付田都那般轻易策反。

    田安若得了济北郡,就像在田荣的咽喉横了一块骨头,把他封锁在山东半岛,休想向外扩张,就像用崤山兄弟对付刘邦一般。

    结果田荣想干掉那田安还未动手,就有人提着田安的人头来作见面礼。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项梁封为游击将军的鲨鱼帮老大彭越彭大帮主。

    读者会不会奇怪,那彭越不是楚将吗,怎也要反那项羽来投效田荣。

    故事要从项羽收复济北郡,驱走章邯大军之时讲起。

    却说那彭越失掉济北首府庐县,逃回老巢巨野泽又做起杀人越货的买卖。听说秦军已退,便投书与项羽,要求重新回到楚军的怀抱。

    那项羽看了信嗤之以鼻,对来人道:“一群水上盗匪连打仗都不会,若不是你们老大失掉庐县让我楚国门户洞开,我叔叔何以会回师来援,致有定陶之败?我不去找他算账,他还有脸来重投我军!”不仅不答允,还把来人好好奚落了一番。

    彭越闻报气得嗷嗷直叫,心想你叔叔在世之时也没你这般傲慢。偏偏手下人确实不争气,好几万人马却被章平打得落花流水,彭越也无话可说。

    他便将怒气发泄到手下那帮老部下头上,要整肃军纪,把一群乌合之众训练成正规之师。于是彭越发愤图强,开始准备练兵。

    这一日,彭越对众头领道:“明日三更到聚义厅报到,谁要不来,斩首示众。”

    众头领皆道:“老大开什么玩笑?起这么早,就算我们想来,被窝里的姑娘还不答应呢。”彭越板起脸,一本正经道:“谁与你们开玩笑。明日我就在聚义厅等候,谁敢不来,就试试看。”

    众头领见彭越说得严肃,看来老大是动了真格,不敢做声,诺诺而去。

    次日三更,大部分人都到了,却有十几个老格子以为彭越不会拿他们怎么样,姗姗来迟,只到天亮才至。

    那彭越一声令下,左右二话不说,拖起这些老格子,押到门外斩首。

    众人一起求情,说道:“这些头领跟随老大多年,不过是迟到了片刻,老大怎这般无情。且饶了他们性命,保证日后不会再犯。”

    彭越冷笑道:“我无情,比不上战场更无情。就是这帮目无军纪的家伙,害得老大我吃了个大败仗,受那项羽奚落。今日若饶了他们,日后他们还会旧病重犯。都统统斩了,再毋多言!”

    “咔嚓咔嚓”,刽子手手起刀落,将一颗颗头颅如切菜一般砍下。众头领看得面色入土,总算领教了什么叫做军法。

    于是彭越礼聘了一位军师,帮他练兵。经过大半年的训练,他的一帮子水盗练得令行禁止,像模像样了。

    这时传来了项羽攻进咸阳,大肆屠戮的消息。彭越便在水寨拍案大骂:“项羽如此残暴寡仁,与暴秦何异?大家随我杀出巨野泽,反了这暴君!”

    众人道:“楚军势大,恐咱们这帮人不是敌手。”彭越两眼一瞪,说道:“怕什么!光脚的不怕湿鞋的,大不了咱们再回巨野泽重操老本行。”

    那军师便献计道:“今有齐王田荣扯旗造反,齐境军马颇壮,不如去投奔田荣,也好谋个出身。”彭越点头称是。

    正好有故齐王的孙子田安来济北郡就国,那彭越便埋伏在路上,趁田安不备突然发难,一举砍杀了田安,而后逃之夭夭,溜回大本营巨野泽去了。

    鸟无头不行。田安的手下虽众,却无主事之人,便如一盘散沙,各自散去。彭越便提了田安的头颅,来齐国见齐王田荣。

    田荣见彭越来投,大喜,立马封彭越为大将军,调集几万大军拔到他营下,令他去攻打济北。

    此时的彭越已今非昔比,手下战将皆勇猛善战。而田安的残部却无主心骨各自为战。未经激战,便扫平了济北一郡。

    占据了整个齐境外加济北郡的田荣,便傲然向项羽宣布:“我才是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我的地盘我作主,项羽,你来吧,寡人等着与你大战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