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淮楚闻言,心想搞定老章鱼的计划该当提速了。

    战争形势已变,再按老套路出牌那便是自掘坟墓。不把老章鱼这头蛰伏的老虎虎牙拔掉,以他手下尚存十万大军,随时会咬自己一口。到时前是项羽这匹狼,后是章邯这头虎,将防不胜防。

    但真要去攻打章邯,以老章鱼在废丘城内城外苦心经营的防线,还真不好打。

    到头来章邯灭不掉,汉军落得个损兵折将,如何能保存实力来对付真正的劲敌——楚霸项羽?

    整个战略将要重新设计,不是一时能想得明白。韩淮楚便道:“大王放心,容臣回去细细斟酌,定能在楚军到来之前,灭掉章邯。”

    于是韩淮楚步出刘邦金帐,一路暗思破敌之策。

    ※※※

    回到自己中军帐,已到傍晚。却有伙房伙头军来相告,说今日过小年,不为大将军单独送膳,请大将军与将士们一起,大家吃顿饺子。

    韩淮楚这才忆起今日乃是腊月二十四,是祭灶君的日子。

    过小年,大伙儿围成一团,热热闹闹的吃顿大饺,其乐融融,韩淮楚乐得与众将士交流感情,便欣然前往。

    只见在露天用简陋的草席铺在地上,将士们七七八八坐成一团,也不分尊卑长幼随心而坐。土灶内沸水翻腾,不停地有热腾腾的饺子开锅。大家端着大碗吃着饺子,欢声笑语处处可闻。

    韩淮楚便随便挑了一席坐下,满座的士卒皆觉荣幸,一起站起。韩淮楚微笑道:“今日不要把我当成大将军,就当成并肩作战的兄弟,大家该怎么吃就怎么吃,不要拘束。”于是众人方又坐下。

    便有伙头军呈上一满碗大饺。韩淮楚咬了一口,满口肥腻,略带酸味,停箸问道:“这是用什么馅子做的?”伙头军答道:“这是用羊肉做成的馅子,大将军若是不喜欢这味道,还有猪肉馅牛肉馅的。”

    韩淮楚将碗一按,问道:“咱们营中,这饺子还有多少?”那伙头军答道:“多着呢。为了准备过新年,咱们伙房的弟兄特地包了大批的饺子,吃个三五天也吃不完。”

    “包这些饺子,宰了多少牲口?”韩淮楚又问。

    “大将军不要担心这些。现在关中老百姓知道我大军要过新年,每日牵着肥猪牛羊从各地赶来劳军,搞得咱们伙房成日宰杀忙个不停。”伙头军笑着回答。

    韩淮楚望了望西面与汉营毗邻的雍军大营,悠悠说道:“要是那雍军的弟兄,也能吃上一顿大饺,该当作何感想。”

    席中将士们哄笑道:“老章鱼早就没多少存货了,拿什么包顿饺子。他们都是咱们的敌人,大将军管他们作甚。”

    韩淮楚摇摇头,说道:“他们都是关中父老的子弟。待我军并吞三秦,便是我汉国的子民。虽然今日是我们的敌人,他日就会成为我们的兄弟。”

    ※※※

    吃罢饺子,韩淮楚回到帐中,遣人去传郦食其。

    不多久,老而弥坚的郦食其来到帐中,参拜毕,恭声问道:“大将军找老朽何事?”

    韩淮楚含笑道:“本帅欲遣广野君明日去一趟雍营。”

    郦食其吓了一跳:“大将军不是要老朽去说降老章鱼吧?上次说降司马欣,老朽已费尽口舌。那老章鱼顽固得很,恐怕不是那么好说动呢。”

    韩淮楚哭笑不得,说道:“哪里是要你去说降。本帅是遣你去送礼。”

    “送礼给敌人?大将军要送什么礼?”郦食其老眼珠一眨一眨,迷惑地问道。

    “就送一百担大饺,猪肉,牛肉,羊肉馅的各种都有,给雍军将士解解馋。”韩淮楚慢条细理说道。

    这一下郦食其更犯迷糊,张口结舌道:“以美食资敌,大将军没有想错吧?”

    韩淮楚微微一笑:“广野君,你何时见过本帅错过?请再想想,章邯见到这一百担大饺,会收下吗?”

    郦食其恍然大悟:“原来大将军是借送饺子之名,动摇雍军的军心。老章鱼见到这些饺子送来,一定是当成毒药,绝对不肯收下。”

    韩淮楚颔首道:“你算是还没有糊涂。破敌之策,当在广野君一行,明日速速去来。”

    郦食其腰杆一挺,拱手道:“老朽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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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次日,郦食其带着五十汉军,挑着担子大摇大摆来到雍军营前。

    五十名汉军是翻不起浪来的,雍军也不担心有阴谋。便有守卫喝问:“汝等敌军,来此作甚?”

    郦食其不慌不忙,朗声说道:“老朽奉我家大将军好意,说我汉军将士昨日吃了一顿饺子,贵军弟兄没有吃上,送一百担饺子给你们弟兄过新年。速速通禀你家大王,放老朽进营。”

    “饺子!汉国大将军送饺子给咱们吃!”那守卫一个个眼珠溜圆,叫将出来。

    十万大军,只宰杀了十口牛过新年,还要等到过年才吃得上。今日是腊月二十五,敌军主帅送来香喷喷的大饺,焉叫那些平日荤腥不沾的雍兵不馋火上窜?

    而郦食其云道汉军昨日人人吃了一顿大饺,看人家过得多滋润!更叫雍兵们一阵心羡。

    便有人飞也似跑进去禀报章邯。与此同时,汉军主帅韩信送来大饺的消息如长翅膀般在雍营传开。

    章邯那顶鎏金王帐内,老章鱼咆哮如雷:“快快轰走。那韩信哪会安什么好心,分明是假借送美食之名,来动摇我军军心。”

    丞相王光道:“大王所言甚是。前日里那韩信烧了一锅名为全家福的汤,香味飘到我军大营,搞得人心大动。今日大王若收了郦食其老匹夫送来的饺子,恐怕逃亡者更多也。”

    中大夫林成面有忧色道:“今日之事,恐怕大王收不收那饺子已无分别。这消息已在满营传开,三军将士都等着吃那些饺子,军心早已动摇也。若不收那些饺子,恐怕令大家失望。不如暂时收下,以免士卒怨恨。”

    章邯勃然道:“收什么收!若吃下汉军送来的饺子,便如吃下毒药一般。”

    突然他神色平复,呵呵一笑:“汉军有好吃好喝过新年是吧,寡人就叫他们这新年过得不太平。传寡人之令,将库存牲畜全部宰杀,咱们也吃顿自己包的大饺!”

    王光诧道:“若牲畜全部宰杀,往后的日子怎么过?细水长流,大王切不可因一时之怒而耗尽库存。”

    章邯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这个道理寡人自是明白。只是那韩信搞得我军人心大乱,便如下棋叫子一般,逼得寡人铤而走险。寡人欲将士们饱餐几日养好气力,在除夕之夜发动突然袭击,劫他汉军大营。”

    又是劫营。昔日章邯连劫齐魏两军大营,杀得两国溃不成军因而亡国。又曾劫袭项梁大营,项梁因而殒命。看来尝到甜头的老章鱼是劫营劫上了瘾。

    林成谏道:“劫营乃是冒险之举。那韩信治军严谨,恐怕我军不会轻易得手。还是按捺不动坚守防线,等项王举兵来援为是。”

    章邯傲慢地摇摇头:“寡人带兵多年,若不探得汉军营中虚实,焉敢行此险着?大家放心,就在除夕之夜随寡人一举杀入汉军大营,擒住刘季韩信,一雪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