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章鱼为何如此自信,玩劫营玩到纵横家高弟韩淮楚头上?原来是汉军内部出了个奸细。

    那奸细原来没有,自从汉王刘邦到来后,便滋生了出来。

    当韩淮楚未登坛拜将之时,在王宫见刘邦献上破三秦之计。心狠手辣的王妃吕雉为防计谋泄露,将在场的宫人全部割了舌头投入密室监禁。待汉军奇袭陈仓得手后,秘计就不再是秘计,刘邦又将那些宫人放了出来侍候他老兄。

    这次随他一起来到汉军大营的,有个名为小横子的内侍,因舌头被割怀恨在心,便借外出采购之机,暗中与雍军细作接上头。这些时日,将汉军营中布防统统泄露给了老章鱼。

    老章鱼因而得知,就在除夕之夜汉军主帅韩信要大张旗鼓为手下战将骆甲与西戎女首领葛赛飞举办婚礼,汉王亲自证婚,营中大将都将出席祝贺。一同成婚的,还有五十对男女。

    这么隆重的喜事,那汉营还不庆昏了头。韩信与所有大将都去了葛赛飞的蛮子军军营,那大营内无人主事,这不是天赐良机,给他老章鱼一次咸鱼翻生的机会吗?

    只要杀得汉军大营人仰马翻,借机擒得刘季韩信,那汉军群龙无首,他章邯便可一步步收复失地,再次成为关中大地的主人。

    于是章邯痛下决心,要冒险再作一次劫营之举。

    一百担大饺又挑回了汉军大营,雍军这几日也在杀猪宰牛大块朵颐。但章邯的如意算盘能拨得响吗?

    ※※※

    除夕之日,蛮子军大营披红挂彩,鞭炮燃作一地,正在为他们的首领——女将葛赛飞与汉军水军司马骆甲举办婚礼。

    汉国大将军韩淮楚亲自主婚。那汉王刘邦也兑现诺言,同樊哙夏侯婴一道作为二人的证婚人,亲自来参加婚礼。当然,证婚也不是他唯一的目的。与西戎修好,搞好自家的后花园的重要性,这人精比谁都清楚。

    一同举办婚礼的还有葛赛飞手下五十美眉,与骆甲手底五十儿郎。如此集体婚礼的场面,热闹程度貌似只有今天的三八妇女节才有。

    与贺的贵宾,汉营诸位大将均有出席。各自送来贺仪,祝贺骆甲与黑珍珠这对新人结成百年之好。

    婚宴上醇酒佳肴堆得满席。人逢喜事,大家开怀畅饮。骆甲与葛赛飞手牵手,轮番给众位来宾敬酒。当敬酒敬到主婚人韩淮楚时,奇怪了,平日里酒量不错的韩淮楚竟然喝了一盅就不胜酒力,一个脚软,跌倒在座位上。

    众将异口同声齐声说道:“大将军醉了,快扶他回大营安歇。”

    偏偏那刘邦还在云里雾里,迷惑道:“不会吧?大将军平素喝个七八盅都不醉,今日怎这么快就醉了?”武城侯郦商笑嘻嘻说道:“或许大将军看见别人成双成对,自己却形单影只,触景生情,他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刘邦哦了一声,自作聪明道:“原来是大将军想娶媳妇。就只怕他眼界太高,寻常佳丽他看不上眼。要不然寡人早就送几名绝色娇娃给他了。”

    韩淮楚睁着醉眼,乜斜着看向刘邦:“大王,为臣酒后不能策马,烦请用你的马车一下,载为臣回营。”刘邦满口答应:“些须小事何足挂齿。大将军要用马车,尽管去用便是。”

    于是众将扶着韩淮楚步出宴席,到马厩牵拉刘邦那乘金顶马车,架着他登上车。昭平侯夏侯婴自告奋勇,要做一回车夫替大将军赶车。郦商纪信恐大将军酒后不支,抢着要坐他身边看护。

    那马车驰出蛮子军军营。夏侯婴是熟练工种,将手中藤条舞得娴熟。马车一路飞驰,绝尘而去。

    到了五里之外,人烟稀少。夏侯婴一提马鬃,那马车骤然停住。

    哗啦啦从车中跳下三人。韩淮楚撮唇一声唿哨,从道旁涌出一队人马。领头之人,正是在大营留守的汉军大将傅宽。

    韩淮楚沉声问道:“共德君,一切可准备妥当?”傅宽点头答道:“大伙按大将军吩咐都已撤出大营,在四面埋伏,只等老章鱼前来送死。”

    说话间,又有一骑快马驰来,却是一汉军斥候。那斥候到了韩淮楚身边,躬身拜道:“果如大将军所料,小横子这奸细见大将军归营,又急急从蛮子军军营溜出,要给老章鱼报讯。被在下半路截住,一刀斩杀。”

    韩淮楚道声好,说道:“可笑这阉贼,作了雍军奸细还以为咱们不知。本帅早就查获此事,一直听之任之。今日那厮知道本帅赴宴,即传递消息给那章邯。本帅便用此厮,引来章邯这条大鱼。”

    众将齐声大笑:“今日大将军布下天罗地网,就不知擒不擒得住这条老章鱼!”

    第六十六章 李代桃僵

    北风呼啸。夜色笼罩下,两万雍军骑兵人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地掩至汉军大营东营所在之外。

    那汉军布的营寨,分为中军大营及东南西北四座护卫营。雍军从废丘而来,首当其冲接近的便是汉军大将樊哙所处的东营。

    而据细作“小横子”在汉军营外山神庙老槐树下留的字条,那樊哙今日要随汉王刘邦出营去参加婚礼。镇守大营的只是他手下副将靳歙。

    大老远就随风飘来一股醇酒的香味。看来今日除夕之夜,汉军上下均喝了不少,说不定大半已经喝高了。主将不在,酒精灌肠,汉军的警惕性丧生到极点,岂不正是突袭的良机。

    而这雍军先驱一万五千骑兵,是老章鱼最拿得出手的精锐部队。个个高头大马,长刀在手,强弓在腰,冲击那靳歙镇守的汉军东营当不在话下。

    骑兵之后,自有步卒相随。为这一战,章邯暗中调集了五万大军,连守卫都城废丘的最悍猛最忠诚的“龙虎卫”将士都抽调出来。总兵力占雍军现存人数一半,且都是各部“精兵”。老章鱼这一次可说是不惜血本。当然那“精兵”二字是雍军自个所称,要打一个大大的疑问号。

    一旦击溃汉军东营,章邯将挟得胜之势,由此缺口马不停蹄继续猛攻汉军的中军大营。没有那纵横家弟子韩信指挥,相信那中军大营与中营一般,也是一击而溃。

    战场上胜负有时便决于一股气势。打一场胜仗可极大地鼓舞人心,吃一场败仗便影响整个三军的斗志。连战连败,士卒逃亡无数的章邯太需要一场胜仗来一洗颓势,振奋那低落到谷底的雍军士气,重新一寸寸地夺回曾属于他的关中大地。

    端掉汉军的中军大营,让汉军各部惊惶失措群龙无首,在乱战中擒杀汉军主帅韩信或是汉王刘季,或许是章邯摆脱如今困境的唯一机会。

    众星拱月中,一匹超光纤离马上,坐了一人。一副紫膛脸,目光深邃,生得豹头环眼,燕领虎须,正是那雍国大王章邯。手中一杆丈六长枪,身披黄金锁子甲,头顶金盔。虽然须发如被霜染,虽然是亡秦降将,亦是八面威风。

    章邯身后也紧紧跟随了十余个战将,但皆是滥竽充数之辈,武功平平。比起当年征战关东与天下诸侯逐鹿之时,简直不能同日而语。正是蜀中无大将,廖化为先锋,有什么办法?

    甲胄生寒,队伍正在缓慢而行,突见一骑迎面而来,原来此地已到汉军营外五里之地。那骑士便是雍军派出探查汉营虚实的斥候。

    章邯猛一扬手,众将一起勒马急停。那斥候躬身禀告:“禀告大王,在下下马悄悄摸到汉营外一箭之地,闻得酒气冲天,只见汉军营寨栅栏后有人影晃荡,营寨内似乎十分安静,只有一列汉军夜巡,号灯高悬。除此之外,别无异状。”

    章邯白眉一扬,呵呵笑道:“这都是夜间军营正常情状。看来汉军果然喝多了,防备不周。”

    随即喝一声:“章郜听令!”一将拍马驱前,应声道:“末将在!”

    这章郜乃是一位军侯,本是章邯的族兄,武艺稀烂。若不是因与老章鱼粘那么一点亲戚关系,恐怕连军侯也做不上。听得老章鱼忽然点他的名,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章邯乃唤道:“章郜,汝穿了寡人衣甲,骑寡人宝驹,持寡人宝枪,领五千精骑,前去敌营试探。寡人居后策应,若无异状,自提大军跟来。”

    原来是派出试验品去探汉军虚实。那章邯老狐狸一个,自不会轻易去冒被汉军伏击的危险。一旦汉军有所准备,他便溜之大吉,留下那章郜去领受汉军的屠刀。

    章郜听得明白。他虽状貌与章邯相像,却是一头乌发,要扮作章邯早就被人瞧出破绽。便犹豫道:“大王,此军令末将不敢领受。非吾不欲往,实乃末将黑发满头,难扮大王之貌。望大王体恤。”

    章邯笑道:“这有何难。”手一拍,一骑策马驱前,枪尖上挑了一物,却是一套霜白色假发。章邯嘿嘿一笑:“汝割了须发,套上这假发,粘上白须,便难被人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