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淮楚听到这里,心跳加速,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那姑娘最后哪里去了?”

    那渔夫却不急,看了他一眼,说道:“后生不要急嘛,听老夫慢慢讲来。只见项羽与那姑娘互相拥抱热泪盈眶,就像亲人一般。又见那姑娘向项羽说了些什么,项羽突然将手中的兵器投入江中。而后其他骑士都向项羽下跪,挥泪四散而去。然后项羽就跳上了那姑娘的船,随她向东岸而去。老夫心想被这暴君逃脱了,天下百姓又不知要多遭多少罪。正在惋惜,就见到江面上起雾。那两天真是怪事一件接一件,青天白日风和日丽,好端端的怎会起雾?

    忽见那已经过了江心的小船又划回来了,是那项羽亲自操桨。那姑娘就站在项羽身边直哭。老夫那时已看见有追兵追来,脑子被弄糊涂了。项羽这般回到岸边,那不是找死么?只见项羽徒步跳上岸,那姑娘还不走,站在舷边哭泣。项羽把那船用力一推,硬逼着那姑娘走开。”

    “然后呢?”韩淮楚焦急地追问。

    “只听那匹马长嘶一声跳入了江中,那姑娘划桨去到了对岸。”

    “多谢!”韩淮楚拱了拱手,站起拔腿便走。

    “后面的故事更加精彩,那项羽一个人就杀了好几百人,后生不想再听吗?”老渔夫说到兴头,意犹未尽。

    “不必了。”门外只听到波的一声,却是人跃入水中的声音。

    老渔夫冲到门外,咋舌不已:“这后生竟要横渡乌江!有这般高的水性真是看不出来。”

    ※※※

    乌江浦对岸是一座山头,双峰凸起,中间凹陷,就是那现在的马鞍山。那时并不称为马鞍山,只呼为江东。

    马鞍山景色之美,莫出那牛渚矶。唐李白有诗赞曰:

    绝壁临巨川,连峰势相向。乱石流洑间,回波自成浪。

    但惊群木秀,莫测精灵状。更听猿夜啼,忧心醉江上。

    ※※※

    绝壁临江,水湍石奇,站在那牛渚矶,韩淮楚望着茫茫江水,满目沧然。

    到了那江东依然是人海茫茫,要找寻那失踪的追儿何其困难?这两个月来,失魂落魄一般的韩淮楚揣着一副花重金请丹青妙手凭记忆绘成的画像,踏遍方圆百里,见人便问,却依然问不出项追去了哪里。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两个月间发生了一件对大汉帝国影响极巨的大事。

    那韩王信收到汉军将士冒死杀出的一条血路送到马邑城的粮秣箭矢,原本马邑可以坚守半年不成问题。哪知韩王信听了匈奴使者赵利的说词,突然背叛大汉投靠匈奴。

    “颍川乃大王故土,沃野良土。汉天子平定天下之后本该将大王封回颍川,而塞外苦寒,大王困守边疆之地,日不得饱食,夜不能安寝,怏怏失志,惶惶终日。此分明是汉天子已对大王心存戒心,不能相容,早晚必来相并。莫如归顺我匈奴,大单于愿为大王打回颍川。”匈奴军师,自称是赵王后裔的赵利只用一句话就打动了韩王信的心思。

    韩王信献上马邑城,引匈奴骑兵从句注山南下,直取太原郡城晋阳。而那晋阳有汉国太尉樊哙留守,暂时难下。

    刘邦听到韩王信造反龙颜大怒:“好你个韩王,原来迁都马邑是为与匈奴勾结方便!还说什么太原离边塞太远不利防御请求迁都,原来是骗人的鬼话!”

    韩王信封藩雁门太原二郡,是留侯张良苦求而来。如今张良力挺的韩王引狼入室来攻打大汉,虽然刘邦不提,张良如何能心中不愧?于是上书请罪,自请削去侯爵与在齐国的封地。刘邦还算客气,只拿回万户封地,那侯爵还为张良留着。

    张良原本见到爱郎韩淮楚之后病体逐渐见好,经此打击心病复发,更加羞于见到刘邦,一直托病不朝。

    而匈奴的兵锋却如泰山压顶般直接挑战刚刚成立的大汉帝国的存亡。全国紧急动员,征调二十七万大军,连同留在太原的樊哙部合计三十二万大军,由刘邦亲自领军迎击匈奴与韩国的联军。

    三十二万大军,这可是倾国的兵力。

    韩淮楚曾经说过,那刘邦能将十万之兵,守一方郡县。这一次他老兄亲自怪帅,麾下有三十二万大军,无数楚汉烽火中的百战老将,结果又将如何?

    韩淮楚早已知道那战争的结果:汉军大败,刘邦被困白登山差点成了那莫顿大单于的阶下之囚。那历史的进程绝对不容更改,韩淮楚对这场战争并不关心,牵肠挂肚的只是那心爱的追儿到底身在何方。

    ※※※

    一阵诡异的声音引起了韩淮楚的注意。

    那声音从高处传来,也只有韩淮楚这等绝顶高手才能辨得出来。

    龙吟一声,九霄惊变,乃是世间兽内能发出的最霸道的声响。而那庞然大物大象的鸣叫,因频率太小,人的耳朵压根就辨别不出来。韩淮楚能辨出这声,只因他修炼胎息大法练就的一双敏锐的耳朵。

    而能将龙吟象吘世间迥然不同有天壤之别的两种声音融于一体,除了那来自天竺国的婆罗门高手施展的梵天龙象功,谁能做到?

    在井陉之战时,韩淮楚曾经遭遇过那婆罗门高手金刚智,与金刚智对过一掌,领教过那梵天龙象功的诡异。而今那声音一起,韩淮楚立即便有了感应。

    这是一个武林高手在练功发出的声音。所处的方位,就在牛渚矶绝壁之上。

    “那金刚智已被自己言语说动离开东土归国,莫非他又行回到东土,要来兜售他那婆罗门教义?”韩淮楚猜测。

    仔细一听,方知猜错,而是另有他人。那声音龙吟之强并没有金刚智之高,而象吘之润泽并没有金刚智之醇。显然那人的功力不及金刚智。

    “这究竟是何许高人在此练功?”韩淮楚心中动疑,耳朵更加竖起。

    “徒儿,这香油与香烛已见馨,明日下山购他一篮子上来。”只听一阴柔的女子的声音说道。

    “是,师傅。”一男子谄笑道:“咱们这神像忒也太小,不知何时能盖一座大庙,造他个大的神像出来?”

    那声音一起,韩淮楚心中隐隐一动,貌似曾经在哪里听过。

    “神在心中,神像不在大小。徒儿,看来你悟性不够。你入我婆罗门已两年,却只将梵天龙象功练至三成,也是因悟性所致。要达到同样的境界,却须比别人多用功才是。”那女子说道。

    “师傅教诲得是。像师傅这般不吃不喝,徒儿也不知多少年能达到辟谷的境界。”那男子有点泄气道。

    “你也不必灰心,凭你寻访出本门圣女这份功劳,只要大事一成,你师祖自会耗费她老人家自身真元替你易经伐髓助长功力,而后让你坐上东土最大庙宇大祭司之位。”

    那男子喜道:“徒儿也盼有那么一天,可就是难熬。徒儿两个月前到那长安,打听得圣女刚刚诞下一位皇子。等那孩儿长成,尚须十几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坐上皇帝那把龙椅?”

    韩淮楚闻言一惊,脑中电光石火闪出无数念头。

    原来婆罗门酝酿了一个极大的计划。

    金刚智黯然离开证明他们婆罗门教义在东土绝无市场,只因东土“君权为重”的思想植根在人脑中。任何君王不会让神权凌架于自己的君权之上。

    刘邦乃好色之徒,婆罗门就以色诱之。在东土物色了一位“圣女”,让她去接近刘邦做上皇妃,她诞下的皇子日后坐上帝位必然昌大婆罗门,婆罗门就可以在大汉帝国重现在天竺国失去的辉煌!

    这听来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计划,中间有三个难题:在东土物色到的圣女肯不肯听从婆罗门的摆布?哪怕坐上了皇妃;那圣女产下的孩子能不能击败他竞争对手,顺利坐上皇帝那把龙椅?要知道当今刘邦册立的储君是太子刘盈,如何会改立那圣女的儿子;那皇子做上皇位,是否受其母亲影响,改变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思想,甘心将神权置于自己皇权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