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深具坂口动尔所说“闷牛精神”的林同学还是受到我的启发,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了下去,最后的结果是,在南部某个山村里找到了躲回家乡的门卫,也就是案件的凶手。

    从此林同学正式升级成为林警官,她后来那充满了悲剧性粗暴推理的从业道路基本上全靠我这个“三无”哥哥一次次地挽救,好像《残暴昆虫图鉴》中那些既要提供精子又要伸长脖子甘当营养品的雄螳螂,随时等待着用生命的最后一次高潮喂饱爱人。

    可她是我妹妹,连交媾的合理性都不存在……

    我的幻想太过投入,林莫忘已经用她的“玉臂末梢”拍打起了桌子。

    “我介绍一下这个案子,好好听!”她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仿佛《喀山红宝石》中女主角的那只假眼,幽幽地散发着红光。

    我绝望地斜靠在椅背上,听着她自以为是的介绍。

    “案子中涉及的人物用字母代替好了。女空乘a……”

    我眼前一亮,张大了嘴巴:“空中小姐?”

    林莫忘歪歪鼻子:“看你口水都要掉下来的那副德行!就是空中小姐,s航空公司,天天在广告里穿长毛咸菜颜色制服不停鞠躬的那批!是不是很刺激?”

    我傻乎乎地点头:“那叫青磁色,你不懂。”

    “切,乘务长、空姐和空哥都穿得像条搓澡巾,从胸牌上才能分辨出身份!女空乘a,男乘客b,乘务长c,女空乘d,女空乘e,男空乘f,男乘客g。大致就这么多主要涉案人员。”

    “这案子你怎么归类?”我随口一问。

    “密室。起飞后的飞机中,有人消失了。”林莫忘扭过脸来,逆着朝阳,看上去俏脸狞狰。

    “有点意思。”

    “当日,旅客全部登机后……”

    “没有迟到的人吗?”

    “没有。你能不能别打岔?倒是有九个人始终未到,估计是整体误机。”

    “麻烦你把这些关键细节说全。”

    “这也算关键细节?当日,除了九个人以外的所有旅客全部登机后……”

    “这九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但他们订的座位都在整个机舱的最后一排。”

    “这种细节对你们没什么用是吧……你随便讲吧!”

    “所有旅客登机后,男乘客b从登机口冲来……”

    “再等等!你不是说没有人迟到吗?”

    “他没迟到啊,他只是回候机区取他忘记的皮箱而已。”

    我彻底无语,决定像《贰臣全书》中的周某人一样,在被拷问到意志崩溃的前夕再开口说话。

    “b的皮箱甚大,但他坚持不办理托运手续,机场安检情况正常,且并未超出航空公司限制,于是就随他携带上去。b冲上机时皮箱不小心跌落地上,锁扣摔开,不少人目睹了他往里拣拾光鲜亮丽的衣服、各种发套和日常用品。b得意地说:‘见过魔术师的行李没有?今天你们算开眼了!’事后经调查,b的确是一名魔术师,但长期徘徊在国内三线水平,生活清苦。”

    我觉得这个案件的开头相当三俗,但努力忍住没说出口。

    “飞机正常起飞,一个半小时后到达经停站n市。在发布广播后,乘客陆续离机。据机舱口的女空乘d和e回忆,此时机舱后部传来了一阵争吵声,远远看去是衣着张扬的b与女空乘a爆发了争吵,部分未下机的乘客隔在中间目睹了争吵实况。d将此情况报告给乘务长c,c从人群侧面挤过去迅速处理了问题。

    “据c回忆,b坚持要将其巨大的皮箱带下飞机,a告知其仅过半小时就将要登机继续航程,只需将贵重物品随身携带即可,而b却像‘被打了鸡血一样’(c的原话)猛地打开了皮箱,拿出金色曲柄手杖、青铜面罩、貂皮囊等奇怪的物品和几件造型猥琐的成人玩具,表示这都是他作为著名魔术师赖以生存的名贵道具,丢失了哪一件都会‘给魔术界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b的原话)。在c的协调下,a默默蹲下帮b整理好了箱子。

    “b尾随着最后几位好奇的乘客一起下机,据e回忆,b身形高大,提上箱子后即使侧过身都能够将过道全部堵住。他口里一直像在念叨咒语一样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但只能听清‘消失’这个词重复了几次。经过这一阵骚乱,预定的打扫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在c的安排下空乘们迅速开展工作,在乘客重新登机前勉强清理完毕。

    “半小时停泊时间刚至,乘客便陆续持牌登机。经c确定全员到齐后飞机顺利准时起飞。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登机过程中b大踏步冲在队伍前面,整个人看上去放松了不少,面带得意之色。据d回忆,他嘴里还哼着古怪的小曲,像是‘割断喉咙’之类的诡异歌词。”

    “有一天我会在墨绿的丛林中间与那残暴的飞龙作战若侥幸割断了它的喉咙夹着尾巴我就上天成了神仙——出自《山民歌谣集》第一百四十七首,《狐狸的战争》。”

    “为什么我在网上搜索了好几天都没一点线索的东西你却能脱口而出?你脖子上面这座垃圾站里到底储存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林莫忘正经说了半天话早已有点绷不住,借机挑衅我一下。

    我毫不示弱地说:“你肯定查不着。这是部没出版过的手稿,是大青山班家的后人散出来的孤本,我这里有六册,里面记载了不少所谓的‘山民奇技’。按理说,不应该有人持有复本。”

    “你的意思是这个自称魔术师的b与这本手稿有联系?”

    “我不是垃圾桶,没那么耿直!我现在能够确定的事情是:这案子无聊得可以。”

    “你不觉得这个b的古怪行为很合你胃口吗?”

    “不过是个想借机炒作的跳梁小丑罢了。我猜这案子的结局就是他把同伙塞到箱子里,而他化妆后惊呼自己失踪欺骗了满飞机的傻瓜,结果顺利占据了当天报纸娱乐版的头条是吧?”

    “算你聪明!不过他占据报纸头条不是靠魔术,而是凄惨无比的死相。”

    “啊?他死了?”

    “你放明白点,妹妹我可不是片警,经手的都是大案子!”

    她忽然蹦过桌子,挥舞着那对一用力便呈现出明朗肌肉线条的“玉臂”掐向我的脖子。“我可是正牌的重案刑警,正牌的!”

    她从比我矮半个头时就爱玩这种充满了征服意味的游戏,短短几年时间,她穿上带跟的靴子后个头已经超过我,而我也经历了任她摆布也不痛不痒到不反抗就有被掐死危险的战略性蜕变,亏她还叫嚣着自己是个刑警,真正勒断了人民的脖子看她如何向国家机器交代。

    在被她掐得七荤八素的同时,我的脑袋里还是不住地往外蹦跶稀奇古怪的念头,我觉得自己投胎的这个家庭一定有着某种“疯狂基因”。虽然这个名词在比波·芒肯博士的著作《上帝的毒矛》中首次被提出后的百余年间一直遭到口诛笔伐并被官方认定为伪科学,可我却认为书中许多伟大的阐释并非错误,而是超前于时代太多,遭遇了愚蠢的误解。其实换个角度想想,“整个家族中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只是我自设的一个待证命题,即使不被证伪,关键变量也不一定就是“疯狂基因”,说不定她们全都站在生物进化史的最前沿呢。

    糟糕,这丫头还没松手!

    我想给她来个完美的背摔,就像《地下之王》里雅各布王子摔晕美丽的女贼艾丽丝美拉达那样,可事实证明一个书贩子的体力和一个女刑警比起来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我只得选择下策。

    《新唐书》有云:“不计地势,不审攻守,为浪战,最下策也。”面对如此暴力的场景,我也只得“浪”一把了。女人毕竟是女人,体重上总是吃亏不小,当我不计较地形和攻守形式用尽全力向后仰去时,林警官也慌了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像一块肉饼一样被压倒在地板上。

    许多发黄的档案纸从空中飘飘荡荡地散落下来,如果它们是花瓣而地面是柔软的床,那该是多么活色生香的场景啊,可当我被身下的她一脚蹬在腰眼儿上时,才发现刚才还一本正经地坐而论案的两个成年人此刻却像两个全情投入干完大架的熊孩子,满头肿包地躺在冰凉的地面,呼哧带喘地坦诚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