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传来卢士辉的声音:“是啊,昭子要在家里修个大池子,缺料了,我来补一下。”

    卢士辉拿出张手写的单子,老板娘到后头仓库里给他找,那青年付了钱,正把一大捆电线收进包里。

    卢士辉搭了把手,使劲拽了拽那黑色的电线说:“还是这种线好,皮实经用。”

    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是啊,电线还是要用质量好的,不然容易露电——这线有两种颜色的,您要哪种?”

    “一样来一包,不差钱儿!”

    这时老板娘扭着腰从后面出来,三个人分几次才把东西搬完,装了满满两大袋:“东西齐了,零头也给你抹了。”

    卢士辉笑了递过钱去:“你把单子上的钱写多点儿,我口袋里落个零花的,你们也别抹零头了,大家都开心,对不对?等着还得跟主家报账呢!”

    “明白!”老板娘嘿嘿笑着,她把单子撕掉,又重新写了一份,把金额往上调高了一倍。

    ……

    画面再转,卢士辉跟一个包工头似的男人正在禚家院子里说话。

    院里的池子挖好了,水也蓄上了,就是旁边的假山只盖了一半。几个工人在周围忙碌着,一个小个子男人蹲在地上,正往假山壁上抹着水泥。

    包工头摇摇头:“五万块确实只够修到这里,再往下修,就得先把尾款给结了。”

    卢士辉问:“当时不是说好的吗?先付五万块,水池假山全给我弄好了我再给你尾款,怎么,耍滑头耍到我头上了?”

    包工头苦笑一下:“哪敢哪敢!禚昭现在在外头躲债,我实在是怕到时候工程完成,却收不上尾款呐!我倒无所谓,可干活儿的兄弟们都是镇子上找来的,乡里乡亲也要养家糊口。辉子,你也理解理解我们。”

    卢士辉叹了一口气,说:“禚昭也只给了我这五万,他这些天都不见踪影,尾款估计都给输光了,算了,我也不难为你。怪只怪他自己,嗜赌成性。”

    “那得了,先停工。奋强,别抹了,咱先收工。”工头拍拍那个小个子工人,“什么时候东家给了钱咱再干。”

    给十万贪一半,这卢士辉真是个坏坯子,之前还跟禚昭那么亲热,油水捞起来却一点也不手软。

    华鬘骂骂咧咧地转着碗,正要再往下看,突然四面八方射过来一束束刺眼的光。

    华鬘下意识闭上眼睛,身影逐渐淹没在一边黄橙橙的光里,再睁眼已经回到了卢士辉的家里。

    卢士辉瘫在躺椅上,突然开始抽搐,气息却开始逐渐恢复。

    华鬘想了想,双手握在卢士辉的手腕上,卢士辉逐渐平静下来。

    华鬘猛地拍了他一下,看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无恙。

    她思索着刚才看到的几个画面,里面除了卢士辉之外,似乎还有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她终于想起了那个人究竟是谁,她高兴地站起来,拍拍手正准备去追那人的踪迹。

    但就在这时,她听到卢家院门咚的一声,似乎是什么人闯了进来。

    雷坛区在魏阳市西北角,隗山从南边逶迤而来,在此处转向东去,雷坛区就紧贴在隗山的拐角处。

    区名得名来自于隗山脚下的雷公庙,其他地方也有雷公庙,但要么祭祀道教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要么供奉鸟头人身的雷震子神。

    但魏阳雷公庙供养的主神却完全不同,神的名字叫“东海流波龙震大神”,形象则是一只独腿无角牛。

    有人说,这只牛神是《山海经》中记载的“夔”,传说黄帝和蚩尤涿鹿鏖战时,蚩尤用法力召唤出怪兽,黄帝军队一时溃败,但幸亏九天玄女点拨,黄帝在流波山捕捉到夔,用它的皮蒙在军鼓上,敲起来顿时雷声震天,蚩尤的怪兽骇破了胆,它们四散逃亡,黄帝部落一举获胜。

    夔便这样和雷电扯上了关系,然而它是怎么跟隗山扯上关系,为什么隗山会有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雷公庙,那就不得而知了。据魏阳的地方志记载,雷公庙始建于武后大足年间,距今也有一千三百年的历史。

    雷公庙北边的隗山里有一口深潭,当地人把它称为“雷潭”,雷潭下面有山泉,终年不歇,清冽可口。因此,周围的山民经常到此灌注泉水,拿回家饮用。

    后来生活条件好了,加上有人炒作雷潭水是“延年益寿的健康水”,雷潭名声大震,就连城区的许多人都跋山涉水跑来这里取水。

    小小一泓潭水自然经不起无穷取用,雷潭的水位不停下降,后来山区的管理处迫不得已在潭周边建了一道护栏,从潭里铺里一条引水钢管,每当潭水满的时候,水就会从引管溢流出来。

    第168章 潭中尸体

    取水的人们就纷纷围在管口等水——有的人排队,大多数人不排。每天水管口边上都熙熙攘攘,好像能抢到一口雷潭水就能羽化成仙似的。

    张远钢就是不排队的那种人,不光不排队,他还经常趁夜跳进护栏,直接从潭里取水。

    当然,羽化成仙这种事,他连想都没想过,用“你若盛开蝴蝶自来”文艺范儿语言来说,他要的只是“现世安稳”——因为倒腾雷潭水能赚大钱,许多有钱又懒得排队的人会从他这里买水。

    张远钢信用好,一瓶雷潭水就是地地道道的一瓶雷潭水,绝不勾兑、掺假。

    他的名声很快传开,于是不少人专门找上门买水,量大了自然供不应求,所以他除了白天排队接水外,还打起了夜里翻栏偷水的主意。

    护栏很高,顶端还装上了铁蒺藜,不过张远钢已经翻出了经验,他把取水的水袋背在身后,敏捷地扒着栏杆的缝隙攀到高处,然后小心翼翼迈过铁蒺藜,扑通一声跳到栏杆里。

    因为封潭数年的缘故,雷潭周围的草木长得郁郁葱葱。张远钢避开那些带刺儿的灌木,摸着熟悉的路径朝雷潭走去。

    距离他上次偷水已经过去半个月时间,他其实也谨慎地控制偷水的节奏,一是怕被人发现,二是更不想让周围的人发现还能偷水——如果大家都偷的话,那这生意就没法做下去了。

    护栏离雷潭还有二百多米的距离,张远钢走着走着,忽然闻到潭子里传来一股隐隐约约的臭味儿。

    他忽然想起这几天客户反馈说,潭水的味道稍微有点儿奇怪——这些家伙嘴可刁了,恨不能连有人对水打个喷嚏都能尝出不同来。

    张远钢只好跟他们说,这是地气使然。雷潭的山泉是从地下喷出来的,有时候季节或者天气变化,确实能影响泉水的味道。

    但是这臭味儿明显是肉类腐烂的气息,张远钢加快了脚步,他在想,大概是什么动物不小心掉到潭里淹死了吧。

    要是那样的话,得赶紧偷偷打捞上来,不然潭水污染的事情传出来,自己生意就不好做了。

    张远钢赶紧快步走到潭边,夜幕之下,雷潭黑洞洞的,好像被挖空眼珠的眼眶似的瘆人。周围一片静谧,空气中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和泉水喷涌的汩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