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钢把水袋放下,然后揿亮手电筒,他很快就看到靠近对面潭边处,有个长长的白乎乎的东西漂在水上。他回头折下来一根灌木枝干,然后绕到对面,把那个白乎乎的东西钩了上来。

    这是一个塑料布包裹,包裹外面被黑色电线紧紧缠上拉紧。塑料布裹得很厚实,但下面破了一个缺口,臭味就是从那个缺口处传出来的。

    虽然张远钢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哆哆嗦嗦伸过手去,他扒开那个缺口往里面一看,只见一块砖头横在那里。

    他用木杆把砖头轻轻拨开,然后就看到一只人类的手,那只手已经被潭水泡得鼓鼓胀胀,惨白得就像天上的月光。

    张远钢吓得大叫一声,他脚下一滑,一个跟头摔进了潭里。

    ……

    林瑛心情莫名得烦闷,云塘杀人案的重要嫌犯禚昭居然已经死了,而且尸体还被抛在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场所。

    雷潭那个地方,每天都热热闹闹,但潭子周围却人迹罕至。要不是因为浸泡太久,塑料袋开了个缝,之前放置的配重砖头掉了出来,基本上一时半会儿没人能发现那里藏着尸体。

    这下半个魏阳都轰动了,不知道多少喝了雷潭养生水的人正在家里呕吐不止呢。

    之前她和沈喻在禚家院子里走勘,发现了许多云塘三鬼之死的零散线索。但现在禚昭一死,整条主线似乎就断了。

    技术科的人告诉她,因为潭水冰凉彻骨,所以禚昭的尸体保存得比较完好,他和尚卫民一样,也是被胶皮电线勒颈身亡,而且凶器就是绑塑料袋的那条电线。

    死亡时间推测在两星期之前,正好能跟卢士辉所说的禚昭讨债出走的时间对上。

    禚昭虽然被杀,但他在案件中的身份还是不能确定——沈喻之前说过,花衣鬼并不是一个人扮的,这说明凶手必定还有同伙,禚昭是不是同伙,然后被同伴火并丧生?

    或者他知道凶手底细,于是被杀人灭口?还是他完全置身事外,只是被凶手当成了替罪羊?

    沈喻这个家伙,昨天还枵腹从公似的,不吃不喝非要破案不可,今天正需要她的时候,她就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她有时候突然消失并不是坏事,她很可能发现了新的线索。

    林瑛嘴里叼着笔,用手指敲着桌面,想把整个案件再重新梳理一遍。

    雷潭不是作案第一现场,凶手是杀死禚昭后,把他的尸体运到那里的。

    而之前也排查了禚昭的社会关系,他这个人贪赌、迷信,结交的都是些狐朋狗友之辈。他欠下不少赌债,搞得债主天天找上门逼债……

    林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虽然禚昭家院子外面被讨债的喷了标语,搞得惨不忍睹,但院子里面却没受影响,而且那天晚上技术科人员在院里仔细搜查过,也没有发现什么翻墙而入的迹象……像嘀咕过一句,独轮车胎被清洗过。

    沈喻和言桩偷偷摸摸跑到云塘镇查案的事,她其实早就知道,但看穿不说破,何况她从来对沈喻的专业能力十分放心,而且老同学言桩也是个稳当人,两个人不会乱来的。

    而且沈喻自从车祸后一度状态有些沮丧,现在她自己积极跑去查案,也是件好事情。

    林瑛忽然想起上学时候的事。

    那还是中学时候,她和言桩正好同班,他坐在自己身后。

    这家伙夏天总是穿着白衬衫,上课时身型像小学生般使劲板着,手交叉放在桌上,背部挺得特别直。

    同学们有人笑话他,说他傻,但她总觉得他有那么一股认真劲儿。

    想起他来,林瑛不禁摇摇头——这家伙到现在都那么执着,追女孩追得那么辛苦,她都有点儿心疼他了。

    第169章 推理小说作家(1)

    自己在想什么?!

    沈喻赶紧摇着脑袋,好像要把这些念头晃掉似的。

    还是重新回到禚家院子吧!自己怎么就没发现那个院子的矛盾点呢,外面被讨债的人喷涂得到处都是,但院里面却没受波及,究其原因,应该是禚家门户森严的原因。

    可是这几天究竟是谁能溜进院子,给独轮车清洗车胎呢?肯定是一个有禚家院门钥匙的人……

    卢士辉!林瑛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名字,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就在这时,她听到有人敲办公室门的声音。

    “进来!”林瑛往外面喊了一声。

    小余快步走了进来,她把手机递给林瑛说:“林队,出事了。微博上有个长文,自称已经揭开了云塘镇连续意外身亡之谜。而且那人在文章里还指出了疑似凶手的人,虽然他没直接点名,但从话里行间可以看出来,他暗示的凶手,就是禚昭的对门邻居——卢士辉。”

    “什么?”林瑛惊讶地坐起来,她一把接过手机翻着,只见那里面写道——

    “……世界上本没有鬼,云塘镇上的鬼自然也不是鬼。所谓鬼情,其实就是人心。鬼藏在人的心里,云塘镇的鬼就自然也藏在镇上。

    “只不过这只鬼藏得十分隐秘,他为自己找了一个替身,当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替身的时候,他却仍然能堂而皇之地躲在自己家里,透过门缝观察着警方的一切动作,思量着下一步如何因应,好把警方的视线引得更远,更远……”

    “怎么样?林队,他说的替身应该就是禚昭,而躲在门缝里观察的那个人,不是卢士辉是谁?”

    “发这篇文章的人查到了吗?是什么身份?”林瑛皱起眉头问道。

    “他微博id的名字就叫‘言桄’,还加了v,说是推理小说作家。

    “我看这名字很眼熟,简直就跟言老师如出一辙,最开始我还以为是言老师的笔名,结果跟微博后台咨询了一下,他们查了这人认证时提供的身份证件,发现证件上的名字也是‘言桄’——我还第一次遇到把自己真名当成笔名的网络小说作者,而且这人居然公开发表未侦破案件的推测,他也不怕真凶找上门去灭口,简直就是个大傻叉。”

    “哎,注意点儿语言。”林瑛提醒小余道,“即使他是傻叉,你也不能说他傻叉,虽然他确实是个傻叉——赶紧把这家伙找出来,我要亲自去问问,看看他到底是在胡写,还是真知道什么内情。”

    ……

    言桄蓬头垢面地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窗帘上抖落的灰尘在光柱照耀下升腾飞舞,活像有生命似的。

    他来到魏阳已经十几年了,现在租住在山阳区这边。

    小区原来是一处三线工厂的家属住房,是一栋外立面已经斑驳脱落的塔楼。

    小区的楼间距很小,几乎没有绿地,底层人家都已经乱拆乱建成了商铺,每天晨间就听见楼下早点铺子的嘈杂声。油条包子豆腐脑的香味也随风透过窗缝儿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