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言桩看透自己的变化,她用力维持着跟原来一样的形象、语言和动作,但她有时候又会情不自禁地想要示弱,所以她跟着言桩去他自己家里,又带着言桩去看自己儿时发现黑船的地方。

    她想进一步了解言桩,也想让言桩进一步了解自己。

    而言桩那个傻小子,他显然没有意识自己的变化。他还在始终如一地想要继续保护自己,照顾自己。

    但是,自己现在变成了两个人啊,他想保护和照顾的人究竟是哪一个呢?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都会莫名地头疼,况且,就在自己车祸之后,就在华鬘出现之后,整个魏阳仿佛一下子笼罩在各种诡异案件的阴影里面,而且这些案件,又模模糊糊地跟黑船有所关联。

    所以那天晚上,当言桩还在熟睡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坐在客厅里想了好久。

    她不能再患得患失下去了,虽然没有了超能力般的逻辑直觉,但自己的分析能力、破案经验还在,自己还没有废掉。

    人在这个世界活着,不能总想依靠什么,靠山山倒,靠水水枯,人必须得自己行动起来。

    她不能再单纯耽溺在情感纠葛中了,她不能沉溺在与“华鬘”的你争我夺中了,既然不能改变现状,那么她需要一次自己的探询,她需要恢复一些独立侦查的能力——哪怕晚上还得回到言桩身边,哪怕第二天依旧变成另一个女人。

    她又重新回顾了最近的一系列案子,表面看起来,从背锅侠到徐楚月之死,每个案子都没有处理干净,都留下了或大或小的一个尾巴。

    为什么会留下尾巴?为什么所有案件都留下了一个尾巴呢?

    如果用归纳法来讲,既然它们都留下了尾巴,那么是否说明,这些尾巴也是这些若即若离案件必须留下的部分呢?也就是说,案件背后如果有个大主谋,那么这些尾巴是他必须要隐藏的部分。

    如果换一种说法,也就是这些没有解开的尾巴,才串起了案件的内在逻辑?

    那么,第一个尾巴又是什么呢?

    她忽然站起身来——第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不就是背锅侠的身份问题嘛。

    当初背锅侠也同时被汽车撞飞身亡,但尸体还算保留得比较完整,相貌资料和dna数据也比较完备,但奇怪的是,无论是dna库还是指纹库里,都没有比对成功的数据。在全国失踪人口库里,也没有这个人的对应信息。

    不仅如此,警方还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发布了许多协查信息,但至今仍没有一个人认出他姓甚名谁。

    简单来说,他几乎就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社会关系的人。

    可是,从徐楚月送给言桩的那幅画上来看,背锅侠还不止一个,还有其他的背锅侠也在这个城市里活动着。

    难道他们都跟那个被撞死的背锅侠一样,都是没有身份、无人知晓的人吗?

    现在已经是信息社会了,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不过,不能查明死者身份的悬案一直也有。比如2008年的北京首都机场高速无名女尸案,死者身上有三个奇形怪状的方块字纹身,警方一路从北京追寻到了广西,但死者的身份至今仍是个谜。

    如果死者老家在偏远山区,他对家人说外出打工,由于交通困难数年不能回家一次。而家人呢,由于穷山恶水封闭了信息,也会一厢情愿认为他只是在外打工的状态,生死其实并不十分清楚。

    但不管怎么说,背锅侠才是现在最方便的突破口。毕竟尸体在那里,dna等其他信息也在那里,起码不算是毫无头绪。

    提到这些生物信息,沈喻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市局技术中心的“辣条儿”。

    第234章 基因变异

    魏阳公安局技术中心并没有在市局大院里面,它与大院隔着两条大街,独自守在一个周围长满竹林的院落里,外形与萨伏伊别墅有些相像,是一座漂亮实用的现代化建筑。

    说起新建的技术中心,还是在上一任公安局长力推之下建起来的。当年市政府拨了一笔款项,用于市局办公大楼的重建改造。

    这笔钱到了老局长那里,他指着自己的办公室说:“我这屋子,起码还能住三十年!现在不是办公室里写写画画的时代了,现在是讲究科学技术的时代,我看这笔款子不要盖办公楼了,咱们修个祁岭最好的技术中心,买最先进的技术鉴定设备,培养最优秀的刑侦技术人才!”

    就这样,市局技术中心大楼就盖了起来,加上购置设备,延揽人才,经过几年发展,魏阳的刑技中心一跃成为全省第一,全国五强的公安技术实验室。

    沈喻在门卫室那里做了登记,然后穿过竹林,来到技术中心主楼门前。

    这是一扇安装了虹膜锁的大门,只有里面的工作人员才能开启。

    她给辣条儿发了个微信,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身材修长、风度翩翩的男人便出现在玻璃门后,朝她轻轻挥着手。

    “沈同学,好久不见了!”辣条儿打开门,朝她伸出手来。

    沈喻跟他简单握了握手,辣条儿也简单笑了一下。

    辣条儿原名向尉龙,因为名字“尉龙”两字和辣条儿的至尊代表品牌“卫龙”同音,所以上中学时,同学们就都叫他辣条儿。他高中毕业报考了中国警官大学,学的是刑事科学技术专业,读完研究生后又回到老家,进入了赫赫有名的技术中心工作。

    “我还说呢,今天早上起来就晴空万里、蓝天白云的,没想到果然好事临门,你居然联系我了——能问问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吗,不会只是叙叙旧吧?”

    向尉龙中学时也给沈喻写过情书,被她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后来几乎每次见面,他都会愤愤然把这事儿翻出来反刍一遍。

    “警告你,别再叙中学时候那段旧啊。”沈喻先行一步,堵住了他的嘴巴。

    “行行,”辣条儿有点儿失望,“那沈顾问这次来有什么指示?”

    “别油嘴滑舌的,说正事儿。你记得四十多天前,有一具无名车祸男尸的事情吧,那个人的信息是不是送到技术中心来做过比对?”

    “你是说月食那晚的无名尸吧?这件事我很清楚,就是我接手的——我听说那晚你也受了伤?”

    沈喻伸伸胳膊踢踢腿:“我早就痊愈了——这个人的dna和指纹比对都没有成功吧?”

    “没有,数据库里找不到对应的信息。”

    “y-dna检验做了吗?”

    y-dna就是父系遗传基因检测技术,从这组基因能够追寻到被检验者的同姓族群信息,从而缩小范围,锁定被检验对象的身份。

    “做了,依然没有发现可供比对的信息。”

    “失踪人口数据库里也没发现信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