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虽然萧使君出现得既突然又诡异,她穿着蓝灰色的宽敞袍子,而且长长头发披散下来,整个儿遮住了脸部。

    如果黄瘸子看过恐怖片,那他一定会联想到《午夜凶铃》里的贞子姑娘。

    但黄瘸子不看电影,所以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还觉得有点儿惊喜——他最近闲得蛋疼,还盼着来个女鬼唠嗑呢。

    “哟,还真有女鬼啊?”黄瘸子嘻嘻哈哈地问。

    萧使君没说话,只是看他一眼,然后就朝屋里径直走去。

    “哎,亮灯的那里是我住的地方!怎么来着,还想给我暖暖床,来段《聊斋》吗?”他追过去,拦着萧使君说。

    萧使君也停住脚步,她并没有做出过分的动作,更没有袭向黄瘸子。她正对着他,仍然没有开口,她的头发仍然覆在脸上,黄瘸子只能凭借门窗透过来的光亮,隐隐约约看到头发后那黑洞洞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黄瘸子觉得自己凉意像电流似的,倏地从自己头顶就穿到了脚底板儿上。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但随即又镇定下来。

    ——神鬼怕恶人!老子光棍一条,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他故意用很大的声音清清嗓子,然后对萧使君吼道。

    “干嘛瞅着我!干嘛遮遮掩掩的!长得丑,没脸见人嘛!”

    也就在这时候,黄瘸子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仔细一看,这才明白,不对劲的地方原来是萧使君的影子!

    刚才因为天上云多,所以月亮被遮了起来。而现在萧使君走到了自己房门前头,屋里的灯光斜照出来,他看到萧使君脚下有一条斜长的影子。

    黄瘸子有着朴素的判断——有影子的是人,没影子的是鬼。这个人有影子,所以肯定是人。既然是人,那本来更不应该害怕了。但黄瘸子却发现,她的影子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的地方。

    萧使君披着头发,脑袋上没有帽子,但看她长长影子的顶端,似乎头上像是戴着什么东西似的。

    黄瘸子没学过物理,不明白光学,但他不是瞎子,他能看出影子跟真人不一样的地方来。他正在纳闷,但就在此时,更离奇的一幕出现了——萧使君的影子的两只胳膊突然张开,而她身体上的两只胳膊却一动未动!

    黄瘸子差点儿叫出声来——难道这个人的身后还有另一个人吗?

    他是个敢想就敢干的人,于是赶紧绕开萧使君,想快步走到她身后看看究竟。

    可不绕还好,一绕的话,黄瘸子又发现了问题。

    那就是不管他怎么转,不管他转多快,萧使君被长发蒙住的脸永远对向她。

    ——她看似一动未动,但其实黄瘸子永远绕不到她身后,他看到的永远是萧使君那长发覆面的正脸。

    就像月亮一样,始终只有一侧面对地球,另一侧永远隐藏在黑暗之中。

    第251章 入元辰宫

    所以黄瘸子不动则已,这么一动反而倒开始害怕起来。他终于心惊肉跳地停住脚步,然后哆哆嗦嗦指着萧使君。为了给自己壮胆,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吼着。

    “你是谁?猪鼻子里插葱,装什么象!要想弄死老子,麻利点儿来个痛快的!”

    但萧使君既没有给他个痛快,也没有让他不痛快。

    她依然毫无动作,可是黄瘸子觉得头发后面的那双眼睛愈发乌黑深邃起来,深邃得就像无边无际的深渊,这个深渊仿佛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好像在把他整个身体朝里面拉拽进去一样。

    黄瘸子觉得耳朵边嗡嗡作响,那声音单调而且刺耳,他使劲捂着耳朵,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爆炸了。

    他想跑,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他发现不光自己将要被拉拽进那个深渊,他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就连屋里电灯也不停闪烁着,发出“吱吱”的声音,仿佛绝望时刻的悲鸣。

    然后电灯猛地熄灭,周围一片昏暗,一团漆黑,漆黑得好像整个娘娘庙都已经坠入了那个深渊似的。

    黄瘸子发现耳朵边的噪音消失了,他睁开眼睛,萧使君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朝黑暗中摸索着,想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他隐约看到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条亮晃晃的缝隙。

    黄瘸子走到那条光亮前面,他发现这是一扇有些简陋的木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将门轻轻推开。

    满屋的光明像潮水般扑面而来,黄瘸子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有活物在里头吗?”无论何时何地,他嘴欠的毛病始终是涛声依旧。

    光明逐渐黯淡下来,黄瘸子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木屋。

    这个木屋只有两间,棚顶很低,窗户很小,显得特别局促。

    黄瘸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这户人家,比他在邪关镇的家还要窄、还要破、还要脏、还要乱、还要穷。

    外屋中间是一口吊锅,底下还有冷了的灰烬。破破烂烂的木锅盖歪放着,黄瘸子忍不住掀开一看,只见里头有半锅凉透了的肉汤。

    那些烂肉散发出一股恶臭,黄瘸子赶紧捏住鼻子,咣当一声把锅盖盖上。

    “这是什么邋遢人家!比粪还恶心!”

    不过奇怪的是,刚才臭气熏天的气味,只要把锅盖一放,就倏忽间全部散尽了。

    黄瘸子有点儿纳闷地看着那个锅盖,锅盖是几块木板锔起来的,做工十分粗糙,木板中间还留着粗犷的缝隙。

    “雾草!这什么锅盖儿,等一会儿顺走!”顺东西是黄瘸子的天性,他好逸恶劳,从小到大经常靠顺东西维持生活。

    “顺东西,又不叫偷,顺手拿着用用的事儿,能叫偷吗?”被逮到时,他总是强词夺理地辩驳,辩得比经典名著里的话还能辩。

    但这户人家实在太穷了,除了那个神奇的破锅盖,还真没什么值得顺的东西。

    黄瘸子先去里屋转了一圈,一般人都喜欢把贵重物品搁里面,搁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