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费唐站了出来,他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他赶着五头骆驼回县城去运给养,这些人先干着活儿,这样不耽误事儿。

    “不行!万一你一去不回怎么办!”黄善保依旧不干。

    经过两天的扯皮和拉锯,最后双方终于达成了意见——黄善保等十个民工留下来,但前提是要把工钱翻一番,从当天起按照一百二十块一天计算,补贴不变。

    除此之外,费唐只能带着三个骆驼回去,但他必须带回五头骆驼的物质——这样即使他走失了,民工们还能靠七头骆驼回村。

    双方谈妥之后,费唐就收拾出发,临走时他把黄善保叫到打扑克的那个帐篷里,说:“善保,我走的这几天,老闻可就拜托你了,他是个书呆子,吃饭睡觉都没规律,你帮我照顾着他。

    “如果大家对他不满,你帮着和和稀泥,他这个人就是古板,但绝对没有坏心。”

    黄善保大大咧咧地说:“知道了费研究员,你就放心吧。”

    费唐赶着三头骆驼走了,当天晚上,黄善保就闯进了闻牧山的帐篷。

    “费老师说了,让你把记工的账本交给我,他说你太忙,让我帮你先记着。”

    “可是……”闻牧山说。

    “可是什么啊?赶紧的,别好心当成驴肝肺!”黄善保把桌子拍得咚咚作响。

    闻牧山低头,从箱子里找出来账本,他把账本交给了黄善保。黄善保翻了翻,确认他再也没有记过旷工之后,心里很是得意。

    他拿着账本,回到了打扑克的帐篷,跟大家炫耀了一番。

    “兄弟们,以后咱就是自己记自己了,想干活就干,不干活也行!”

    “黄大哥,以后都听你安排!”王远庆拍着马屁说。

    王土大狠狠瞪了堂弟一眼,正好被黄善保看在眼里。

    “土大哥,咱们才是乡亲,你可别老傻了吧唧的,替外地人说话。”

    王土大不吭声,黄善保知道,他也起不了风浪。他拍拍吴万春肩膀,吴万春正在打牌,他看一眼黄善保,会意地跟了出来。

    “你说,咱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分了骆驼,早点回去?”黄善保跟他商量。

    “别急,我觉得姓费的那小子肯定得回来。”吴万春狡黠地笑笑,“他跟老闻,可是见天睡一个床上的人。”

    “你说啥……”黄善保都傻了。

    “嘿嘿。沉住气,等他回来,拿来钱粮,咱们再走也不迟——起码还能多分两头骆驼呢!”

    两个人正在密谋,就在这时候,沙漠远处突然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巨鲸在海中吞食鱼群,黄善保迎着风吸了一口气,大叫一声。

    “不好,大沙暴来了!”

    这些人都是亚吐尔村民,一年能见到许多沙暴,所以在他们眼里,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因为帐篷区就扎在城墙背后,所以沙暴并不能直接将之掩埋。可黄善保忘了通知闻牧山,他们几个人急忙钻回最贴着墙根的帐篷,然后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等着大风过去。

    这风来得惊天动地,远远超过亚吐尔的风沙。帐篷差点儿被风吹走,几个临时工躲在帐篷里抱成一团,吓得屁滚尿流。

    总算挨到了天亮,整个沙尘暴才逐渐消散。等十个人钻出帐篷一看,他们差点儿被吓死。原来闻牧山的帐篷在离墙最远的地方,经过风沙洗礼,帐篷已经有一半被埋在了沙子里。

    黄善保吓得赶紧打开那个帐篷,他钻进去一看,不禁惊呆了。

    闻牧山还坐在那里点灯看书。

    “哦,小黄啊,昨天风太大,搞得我也睡不着,所以坐着看书看到了天亮——风停了吧?”

    “停了。”黄善保说。

    “去现场吗?”

    “去看看吧。”

    闻牧山站起身来,他走出了帐篷门。大概是觉得他竟然还活着,所有的人都有些诧异。他们早上没再闹腾,而是跟着闻牧山乖乖走回遗址。

    可刚走过城墙,走进遗址,他们就愣住了。

    因为原来埋葬废墟的荒沙已经被昨晚的大风吹走了,这下子真的省了刨土的工夫——整个西夜城都在大风的搬运下,短短一夜时间就裸露了出来。

    这座有着千年历史古城的原貌果然更加错综复杂。

    第595章 考古真相(5)

    后来,黄善保在萨雷阔勒岭野居的时候,他每每想起此事,都觉得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当时的闻牧山,也是如此认为。

    黄善保听他跟费唐慨叹道,西夜国的都城已经在沙漠中掩埋了一千三百多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一天被暴风吹出地面,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黄善保当时就在旁边静静听着。闻牧山继续说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唯物到骨髓里的那种,但他依然觉得,这种时机千年不遇,但偏偏让他们撞见,简直太巧了。

    “只是之前没有人来到过这里而已。这种狂风吹露古城的事情,没准隔几个月就会出现一次呢。”费唐却不以为然,“来之前,我研究过这片沙漠的气候,这个季节正好是沙暴高发的时候。”

    “那你见过这种像考古铲一样的暴风吗?它把整个城市都完完整整地刷了出来,简直比我们专业技术人员干的活儿都漂亮。”

    黄善保跟他们一起站在城墙上,他也低头俯视。

    就像闻牧山说的那样,整个西夜国的古都呼犍谷城此时就匍匐在他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