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指定就是这家酒楼, 这间房间, 订金都给了, 错不了!”

    “那咱是敲门还是直接撞门?”

    “谁讨债还敲门的,上门做客啊?”被称作老大的人白了小弟一眼,“撞,给老子狠狠地撞!”

    这些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身份, 就是京城几个街头小混混, 平常无所事事之余, 承接点打手保镖或者催债讨债的业务,也是林潇特地雇过来,揭开这场好戏序幕的第一波关键人物。

    她打听清楚程知行在酒楼长期居住的房间之后,知道他今晚会来,就以催讨恶债为由, 提前安排好了这些人。

    酒楼的房门不甚牢靠,在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使尽全力的撞击之下,几乎只撑了几息就咯吱开了,房内正依偎缠绵着的程知行二人遭遇突如其来的打扰, 甚至僵在原地一瞬间都未能反应过来。

    讨债的人心也是大,似乎完全没发觉房间里的诡异气氛,老大恶狠狠地出声威胁起来:“陆任贾是哪个,咱们是胡汉三找来讨债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今天不把那三千两银子还了,别想站着离开这家酒楼!”

    反应过来的程知行简直怒不可竭,飞快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和枕边人, 不用怀疑,要不是现在赤身裸体不适合大幅度运动,他肯定会立即起身拔剑将这几人一一洞穿。

    “滚出去!”

    他声音里隐含的怒意几乎要将房间震垮。

    “嘿,你这人欠钱不还,脾气还挺大,”老大叉着腰与他瞪视,“怎么着,比谁声音大啊,姓陆的,老子还真不怕你!”

    他朝身后的人扬了扬手,“小的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几人在房间里乱打乱砸,闹出的动静不小,引来了酒楼其他食客住客,看到里头剑拔弩张的局势也没敢靠近,只站在外边指指点点看热闹,酒楼的店小二急得团团转,又怕自己打不过这几个混混,赶紧去通知掌柜拿主意。

    奚云暮早被这些人吓蒙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起身穿衣,趁着被人还没发现他是男子,羞愤地拿被子将自己死死裹住假装不在。

    程知行已经穿好了外衫,一把抓起搁在桌上的佩剑,准备直接打杀了这几个莫名其妙坏他好事的刁民。他也算是自幼习武,这几个恃强凌弱的混混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的,谁知还没来得及下死手,突然又生意外。

    一道惊喜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侯爷,你果然在这!今日是妾身不对,妾身带了你最喜欢的好酒,就当作是赔罪了,可好?”

    来人正是踏准时机出场的宣平侯夫人徐氏,她这声“侯爷”震得房内房外的人都大惊失色。

    房外看热闹的人听说这位是侯爷,知道接下来的事自己怕是掺和不起,赶紧灰溜溜散了,不过回到各自房间后也不忘记留一道门缝,屏气凝神张着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某侯爷与情人酒楼共度良宵,竟遭夫人上门抓人”,这趣事以后拿出去跟人吹牛保准有面儿。

    房内正跟程知行搏斗的小混混们立即就怂了,“你是侯爷?不是陆任贾?咋不早说!”

    混混头子看来也是个见过世面的,立即一百八十度扭转态度,卑躬屈膝起来,“侯爷见谅,咱们找错人了,都是误会,误会!打扰了,这就滚出去,这就滚!”

    程知行更是气得脸都青了,他之所以没有摆出侯爷的身份以权势压人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不想惹来别人的流言蜚语,谁知就被徐氏这个愚妇给揭穿了!

    他甚至都顾不上搭理几个自找台阶下的混混,恶狠狠地看向徐氏:“你来做什么!”

    “妾身专程来向侯爷赔罪的呀,”徐氏深情款款地看着程知行,“今日侯爷晚饭都不曾用过便出了府,妾身实在放心不下。”

    “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呢?侯爷何须委屈自己借酒浇愁。”

    “妾身自知粗陋愚昧,以后任凭侯爷责骂,绝不还口!”

    趁着他们俩说话的功夫,几个混混也灰溜溜退出了房间。

    徐氏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房间,看到床上那个明显的人形凸起之后,眸中慢慢的情意忽地一滞,染上一层凄苦,“这是哪家的姐妹,侯爷若是真心喜欢,只管将她迎回府,无需顾忌妾身的。

    ”说着,便伸出手去打算掀起被子。

    程知行赶紧拦她,“住手!你先出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然而他的动作到底是比徐氏晚了一步,徐氏使出全身力气一把掀开薄被,露出床上光裸的男子躯体。

    “啊!!!怎么是男人!!!”

    徐氏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大的高音,尖叫声几乎洞穿了整座酒楼。

    “闭嘴!”

    程知行咬牙切齿还欲遮掩,又一群人的出现让他的打算彻底破灭。

    酒楼的店小二和掌柜带着准备对付混混的救兵来了,身后还跟了一群大晚上不睡听说有热闹看就跟过来了的好事者,当然,其中有不少人都是林潇特意安排的。

    当中也不缺乏见识广博、对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有点印象的人,一下子就“不小心”将房内三位主角的身份点了出来。

    一个秘密在只被少数几人掌握时或许还能算作秘密,知道的人多了,要传播出去就只是早晚的事,尤其是这种带有桃色气息的话题,特别容易被人津津乐道。

    再加上林潇的有意传扬,只过了两三天时间,“宣平侯夫人酒楼捉|奸,对方竟是保定伯世子”的流言就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更有与宣平侯程知行一同出行过海外的船员声称,在船队起航出海之后,宣平侯就将保定伯世子奚云暮提拔为副手,二人几乎是同进同出,相处十分亲密,越发佐证了这个流言。

    听说捉|奸当日羞愤欲死的奚云暮是被得到消息的保定伯派人绑回家的,之后更是死死关在府里不让他出门,宣平侯几次上门求情,都被保定伯直接打了出去。

    还听说宣平侯夫人徐氏当日深受打击,回去后就一病不起了,绝望之下打算要削发为尼。

    世人虽然对男子尤其宽容,但也有偏向弱者的倾向,林潇特地叮嘱过徐氏,此时绝对不可以态度强硬地指责程知行,应适当示弱,以退为进。

    这时候大家回想起当初程知行娶徐氏以“报恩”的行径,就越发容易意识到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以往徐氏在提及“为何没有孩子”“为何不允许纳妾”时的下意识反应和欲言又止也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在舆论的不断发酵之下,原本就因为出海失利一事遭受到不少非议的程知行,更是被言官们竞相发奏折弹劾。

    不过在他被惩诫之前,倒是林潇先受到了皇帝的私下召见。

    林潇安排人传播流言的行动做得不算严密,当然没有瞒过在京城耳目众多的皇帝的眼,也早就预料到会被皇帝问话,所以并未感到惊讶。

    甚至可以说,皇帝才是她对付程知行的计划里最至关重要的人物。

    这次会面地点在御书房,因为前两次顺利带队出行海外,林潇(肖时霖)在皇帝面前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虽然没有什么官职,出入皇宫也不会让人过分注意。

    见到皇帝,林潇行过礼之后,皇帝并未向以前一样立即安排她坐下,而是饶有兴致地看了她许久,才出声道:“肖小兄弟最近小动作挺多。”

    林潇恭敬道了一声“陛下英明”,没有承认也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