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竟有些微妙难言,皇帝拽着她的手指, 孩子似地晃晃悠悠,“发什么呆呢?”

    “若我是一等一的好姑娘,那大……罢了,我不走。”

    江崇宁瞠目结舌,“大什么?”

    杨玄霜察觉失言,避重就轻道:“我说我不走。”

    瞧瞧,这顾左右而言他的小模样。

    江崇宁忽地福至心灵, “大帅?”

    玄霜连连摇头,玛瑙串翡翠的耳坠子撞得叮咚响,“不是。”

    皇帝忍不住嘴角扬起,头摇得这般快,定然是在撒谎了。

    他笑得有些坏,“你是想问,若你是一等一的好姑娘,那大帅是什么?”

    点漆的眼眸,晶晶亮着,赛过星辰。他本就生得俊秀英挺,此刻压着皇帝的通身贵气,倒似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和心仪的姑娘有一句没一句地调笑。

    她心知被看穿,又不甘承认,只得理不直气不壮地继续摇头。

    “醋啦?”他小心翼翼地仰头觑她。

    这下头摇得更快。

    皇帝径直挑明了说:“大帅是臣,我是君,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眼神澄澈得清溪一般,杨玄霜蓦然停下拨浪鼓似的脑袋,看得有些怔然。

    可世上哪有这么深的清溪,明明是片汪洋,教人甘愿溺死在里面。

    他正了正身子,“我曾经年少轻狂,一腔无妄执念,可缘分终究强求不得……如今早已放下,再回过头去看,却有些明白过来,那时意动,不过是想找个由头罢了。”

    玄霜听得云里雾里,他也不急着解释,只是捏着她的手指,缓缓说着。

    “我少时端正谨慎,作为皇子,不得不笔着尺子似的一板一眼过活,阿羽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最爱倒行逆施的一个,我羡慕她自在妄为,说不清是几分真情几分新鲜。我那时总想着,若我不生在皇家,大概也是她那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他眼神涣散又幽深,百丈崖底的青烟一般飘渺,玄霜看得出,那不是余情未了的不甘,是隐忍的艳羡、无奈和自嘲。

    帝王终究孤苦伶仃。

    她忽而心疼起来,他算是心仪过安惟翎,可最终求而不得的,竟不是大帅的一份柔情,而是她身上的自由自在。那点子投影在皇帝心里的叛逆,终究抵抗不过江山社稷的重担。

    他在安惟翎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不身为皇子的江崇宁,一个可以放纵不羁的江崇宁,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江崇宁。

    做梦吧,他回过神来哂笑,嗤了自己一口。

    “我从前以为我中意的是阿羽,”他轻轻摇头。

    其实中意的是那份自在,杨玄霜在心里替他补上。

    他忽而话锋一转,眼角弯起来,“不醋了吧?”

    玄霜面皮薄,抿唇不语。

    他一字一顿道:“你是这世上一等一的好姑娘,至于阿羽如何,该是由齐玉去评判。”

    她眨眨眼睛,又垂下眸子,眼睫耷拉下来,映出一片浓密的阴影。

    皇帝莞尔,“这事日后细说,先前问你的如何?”

    她抬眼看他,眼神掩饰不住柔和,“什么如何?”

    “我派人送你回老家去,就一个月,天京事了了就亲自接你回来。”

    玄霜缓缓摇头,“不走。”

    “听——”

    她语气坚定,“不听话。”

    江崇宁皱眉笑,“玄霜几岁啦?”

    “十八。”

    她如此正经,江崇宁倒有些无奈,“为何不走?”

    玄霜抿唇半晌,“护着你。”

    皇帝心里一动,顺手把人拽倒在自己怀里,紧紧圈着。

    “护着我……”他声音沉沉,回荡在胸腔里。

    杨玄霜本是被惊着了,这下又不忍心推开他,只得由着皇帝把一颗脑袋埋在自己颈窝里。

    “护着你,”她又重复一遍。

    埋在她颈窝的那颗脑袋不动了,呼吸浅浅淡淡。

    她正要把手伸出去拍他的脊背,皇帝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往自己头上薅。

    “摸一摸。”

    这么大个男人撒起娇来教人招架不住,杨玄霜一面顺着他的意,轻轻抚着他脑袋,一面心里腹诽得紧,您今年贵庚呢?半大孩子似的。

    “玄霜,好姑娘,日后别再同我吵架了。”

    “我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