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泽深眼底神色也沉了下来,他看着那越来越灰蒙的天色,眼底划过一丝凝重。天要黑了,这路更要不好走了,可他们才只走了一小半罢了。

    “曦宝,得快些了。”俞泽深沉声说道。

    莫知曦一颗心一半缀在脚下的路上,一半吊在俞泽深身上。他闻言只余下点头的力气,脚下步子便也快了几分。

    泥泞的山路上,一时间只听得到一声声脚踩泥水坑里时的“噗嗤”声,天色越来越暗了。

    忽然之间,林子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莫知曦回头之间看到一处泛着银色寒光,那里有人握着一把银色小刀。

    莫知曦想也没想扑倒在了俞泽深身上。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莫知曦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要从那个口子里流走,他只来得及看到他的阿深眼底的猩红猛然跃出。

    之后的事情,莫知曦都处在昏沉中,毫无所觉。他晕过去时心底沉甸甸地只想着他的阿深啊,要疯了该怎么办。

    ——

    俞泽深捂着曦宝身上的刀子口,鲜红色的血液还带着温热的感觉,就这样从他的指缝间流淌下来。

    那红色勾引起俞泽深心底最阴暗又害怕的事情。他好似一瞬间被沉浸于无法挣脱的灰暗之中,眼睁睁地看着莫知曦被拖拽出他的怀抱。

    “俞总,人都处理掉了,小老板他”

    荀攸接到消息内鬼要反扑了,他便时刻注意着内鬼的行踪。可谁想到天天捉鸟,一朝竟然被鸟给啄了。

    荀攸一个疏忽,那些人拿着刀子就去堵俞总去了。他连忙带着人赶到时,只看到暴怒的俞总拿着夺来的刀子将那些人一个个都往山脚下踹。

    踹完了,就搂着小老板,一副天都要踏下来的样子。荀攸并不敢上前,他只站着干着急。

    “滚。”俞泽深将莫知曦抱了起来,甫一起身,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要摔了下去。

    刀子进的很深,血液止都止不住。俞泽深只觉得手心里那黏糊糊的感觉让他心底一瞬间都空落了起来。

    他蓦然想起他们老俞家,多灾多难的。他总小心地守着他的曦宝,可谁让这个不乖的崽偏偏要挡在他的身前。

    “曦宝,该打。为什么要这么不乖。”

    俞泽深低低地嘶吼道,他眼底的猩红褪散不掉,瞧着旁人都像是凶恶之人要夺走他怀里的宝贝似的。

    俞泽深那一副模样,就像是一只疯癫的兽,立于理智的悬崖上,岌岌可危。

    “荀攸。”

    “老、老板。”荀攸后怕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视线根本不敢落在莫知曦身上,深怕被他家老板一脚给踹下去。

    “那些掉下去的处理了。”俞泽深冷淡地扫了一眼那些被踹下去的人掉落的地方。敢伤曦宝的人,死了都算是便宜了。

    俞泽深只记得他死死地圈着他的曦宝,他脑中就只剩下要下山的念头,下了山又要做什么?他却是茫然了。

    那一刻天下之大,他只记得了他要圈住怀里的小东西。旁的,俞泽深全都忘记了。

    ——

    医院的红灯亮起,俞泽深将自己藏在角落的阴影之中,死死盯着那个红灯。

    荀攸从没有见过这样颓废的俞总,在他印象中,俞泽深永远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又有什么时候是这样满盘皆输的倾颓。

    “俞总,这是包好的小馄饨。小老板半夜若是醒来,您可以下一些。”荀攸将一盒馄饨放在俞泽深旁边椅子上,他默默地退了出去。

    公司里因为那个内鬼还乱着,荀攸他得去处理些事情了。有些人真的该敲打敲打,不然还以为曦光换了东家。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俞泽深就在手术室门外一动不动地盯着。当红灯变绿时,他猛地站起。

    眼前浮现出一片黑色,俞泽深撑着墙壁缓了片刻,便忙朝着推来的病床奔去。

    “曦宝,曦宝!”俞泽深沙哑地喊着,他手颤得厉害,那颤动怎么也控制不下来。

    医生在电视机里看到过俞总很多次,这个年轻的俞家当家人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何时会这样的狼狈。

    那一身的休闲装上沾满了泥土与暗红色的血迹,一双眼也从没有过去的冷静自持,只剩下一片猩红与慌乱。

    “您放心,他很好,手术很成功。那刀子看着扎的深,但好在没伤到要害。就是失血过多,所以人还昏迷着。”

    医生的话俞泽深默默听完,旋即他强硬地将人撇开,亲自推着病床往病房走去。

    每天医院里动刀子的没个千个也有百个,那主刀医生见过太多太多的病人家属了,但从没有哪个家属,是这么病态般的模样。

    就好似心口跳动的东西被人完全挖去了似的。

    ——

    病房是医院里最好的单人病房,俞泽深将他的曦宝安置好后,好似自虐一般地站到了墙角落。

    那一片地方是月色落不进来的地方,独独剩下的那块阴影,成了俞泽深掩藏住内心病态的最好之地。

    他的主治心理医生说过,他这种毛病受不得刺激。最好是让他的曦宝配合着他的治疗,但那时候被他一口回绝了。

    俞泽深总自持着他自控力极好,能够自己解决他那病。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他每一日亲自关押住心底嘶吼不住的兽,让它每日每夜啃着锁链。

    “曦宝。”俞泽深于黑暗中低声嘶吼着,那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带着惶然颤动的惊悸。

    他今天差点就要失去他的曦宝了。那个小孩儿这么脆弱,好似一捏就要坏了。

    病房里一片安静,只剩下俞泽深低低地喘息声,那声音好似要透不过气来。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俞泽深厌恶至极,他眉眼里的血色仗着这个小孩儿还没醒,就这样毫不加敛藏的表露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