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莫知曦昏昏沉沉地好似被人蒙在了一片麻袋子里,麻袋子里装满了厚腻的液体,从他口鼻中注入,呛入肺部。

    莫知曦一瞬间好似回到了上辈子,那个时候他蜷缩在出租屋子里,喉间窒息般的感觉让他难受地缩成了一团。

    绝望与灰暗如同跗骨之咀贴在了他所有的骨缝之上,那时候他挣扎过,打去了一个电话,只是电话没打通。

    这一次,莫知曦心尖蓦然跃入了一点暖意,那点光将他从麻袋子里给拖了出来,然后就是一片的疼痛。

    麻药初初过去,莫知曦疼的意识一下子就清醒了。醒来后的病房里一片安静,就独独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道。

    “没、没人陪我”

    “阿、阿深呢”

    “也、也不陪”

    莫知曦是不知道他那低软低软的声音是多么的委屈又可怜,一下子就把俞泽深从黑暗的自责里头给拖了出来。

    俞泽深迈着僵硬的步子往病床那挪动,他眼底的阴郁与血色怎么也掩藏不住。

    “曦宝,我在。”

    说出这话时,俞泽深对上莫知曦那水润的眸子,月色下的这双眼睛一下子就印刻在了他心尖最柔软又禁忌的地方。

    曦宝,我在

    是他百般克制之后才说出口的。

    他怕极了这个小孩儿在他眼前倒下时的画面,他不敢闭眼,脑子里却还时时回放着那片灰暗色中,他的曦宝淌了一地的血。

    他俞泽深想将他的金丝雀关在笼子里,笼子里裹缠着最柔软的布条。这样子的话,他就可以将这个脆弱的雀给牢牢地保护起来了。

    “阿深,疼”

    那只雀在呼疼。

    第61章 一语成谶,俞总破产

    莫知曦对上俞泽深那一双眼时,他没有任何的害怕之情,只觉得心口也开始抽疼起来。

    “阿深,你给我呼呼,我就不疼了。”莫知曦干涩的声音失去了往日软绵的感觉,然而模样却是一如既往的奶。

    “曦宝,你为什么总这样不乖。”俞泽深跪坐在地上,他伸手将莫知曦挂着盐水的手捂在掌心里,一下下地轻捏着。

    手心底的那一片冰凉,让俞泽深眼神中的阴郁无论如何都无法掩藏起来。

    “曦宝哪里不乖。”莫知曦软趴趴地回声,他眼尾因为疼痛一直泛着水花。

    “曦宝哪都不乖,这么小一只,扑过来作甚。”俞泽深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漫开,就好似一汪深水被吹动,死缓地发出声音。

    莫知曦在夜色下瞧见得清清楚楚的,他的阿深,那么厉害又不可摧折的阿深,眉眼里就像是一片被吞噬干净了的荒芜。

    独独只有一点空隙上,还长着他这株草。

    “阿深,你知道曦宝许了什么愿望吗?”莫知曦强撑着睡意,他眼皮子缓缓闭上又猛地睁开,声音也飘飘忽忽的。

    “曦宝想知道,阿深瞒着的事情是什么?”

    俞泽深面色一瞬间同暗色融为一体,他身子猛地一顿,藏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头。

    对上莫知曦那双眼时,俞泽深突然凝滞,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该说什么?他要说曦宝的阿深是个有病的,是个离不开曦宝的废物吗?

    分明是初夏时的夜晚,俞泽深只觉得深更露重,一股子寒意从脚底板往上冒。

    “曦宝,你要吃馄饨吗,我给你下。”俞泽深几乎是逃也是的,拿着那盒子小馄饨,往病房另一侧走去。

    单间病房配置极好,俞泽深将小隔间的门锁紧,然后将馄饨倒入锅里。让馄饨在锅里的凉水里泡着,电磁炉正在加热。

    莫知曦几乎是一晃眼,他的阿深就不见了。他看着那紧紧关闭的屋门,低低地笑出声来。眼角渐渐起了湿润的感觉。

    俞泽深端着煮烂的馄饨出来时,莫知曦仍睁着眼看着他,眼底颇有不依不饶的样子。

    “曦宝,吃。煮的烂了些。”俞泽深拿着勺子,他一下一下地舀着汤,一半汤一半肉馅的,瞧着倒是还好。

    莫知曦动了动身子,疼痛就传来了。这一次的刀伤同上一次扎在小肉臀上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扎得深极了。

    这小孩子并没有太多的胃口,但阿深亲自喂的,莫知曦还是乖乖地吃了几口。

    “如果可以,剧组能等的起的话。我就演完那最后一个角色。然后陪你,好嘛。”

    莫知曦素来敏感,他从俞泽深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的压迫,他的阿深将他心底的欲念压得太深、太深了。

    “曦宝还小,就这样守着我,像老夫老妻的作甚。”

    俞泽深低声呵斥道,他一边按捺住心底蠢蠢欲动的偏执欲,一边努力地将他的曦宝给推出他手心底的牢笼。

    “曦宝喜欢,你莫要管我。”

    莫知曦实在撑不住了,他侧着头,依依不舍地瞅了他的阿深一眼后,就被睡意给拖了去。

    俞泽深一直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他看着曦宝睡着时微微簇起来的眉峰,以及微张的嘴。俞泽深喉节滚动,眼底的暗色几乎要将他吞没。

    缓慢地弯下身,就怕惊动了眼前这一只精灵似的,他轻轻地、轻轻地在莫知曦额间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