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有轻声道谢,脚步很轻地上楼,准备先去洗漱,途径苏容的卧室时,里头传来的哭声像是地板里长出的蔓藤,紧紧的缠绕住他的脚步,阻止他的前进。

    他抿着唇,眼眸微垂,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

    -

    一家灯火一家故事。

    阳台里的摇椅上,余悦躺在上头,目光眺望远处灯火,紧身的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裙摆轻垂,花架上的花已经凋零,只有多肉还在顽强的施展着风姿,轻柔的轻音乐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流淌着,茶几上的红酒杯里盛着鲜红如血的红酒,杯沿的唇印风情万种。

    宋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余悦的眼角已经浮现一丝红意,娇艳的容颜更添一丝媚意,烈焰红唇似笑非笑,时不时跟着轻音乐轻哼几句。

    他在另一把摇椅上坐下来,数了下酒瓶:“你这是醉了还是哭了?”

    余悦轻笑,声线撩人:“傻瓜,我怎么可能会哭。”

    “那就是醉了。”宋呈忍不住数落她:“你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一般计较。”

    余悦挑起眉头,眼底晦暗不明,唇角勾出意味不明的弧度,声线模糊:“我没计较。”

    “给曼曼打个电话吧。”

    余悦摇头。

    宋呈说:“这天这么冷,你把孩子赶下车,回头冻着了还不是你心疼。”

    余悦不语。

    宋呈瞅了眼她的神色,不由得叹了口气:“曼曼一向懂事,你们还能吵起来,你又当她面说苏先生不好了?”他停顿了一下,想起苏容时不时冒出来的惊人之语,将‘懂事’这个形容推翻,不由得笑了一下:“儿女都是父母的债,你别生她的气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余悦突然笑了一下:“宋呈,你可真不会安慰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话里的意思都是她先说错话。这也不怪宋呈,主要是相处这么长时间里,苏容虽然娇气了些,但和余悦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日常里余悦的离经叛道言行还得靠她救场,两人唯一会产生分歧的时候,就是余悦说起苏胜时,苏容才会回嘴。怎么看都是余悦招惹苏容,他也就是那么习惯性的假设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就触了余悦的眉头。

    宋呈愣了一下,余悦捏了捏眉头,淡言:“谢谢你关心曼曼,不得不说你的出发点让我无法生气,但我还是挺遗憾的,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她抿了一口酒,想起刚才苏胜的电话,他问的第一句是“你呢,你没事吧”,再对比起宋呈的态度,难免让她有些腻味。

    宋呈也躺到摇椅上,目视着空荡荡的天空,城市里的灯光将天空映现,高楼大厦却也遮挡住了星空,他半晌无言,余悦也不说话,时间在一点一点的爬过,他低声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余悦差点没笑出声来,她这都回家多久了,他才想起来她可能还没吃饭,余悦眉眼带笑,灿如星辰的眼眸中看不出真正的情绪,娇柔的声音问他:“你对宋有的妈妈也这样吗?”

    她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醋意,语气也不像是在追问丈夫的前任,而是如同老友般轻笑着出声,然而宋呈一听到她提起那个人,就不可抑制的身体僵直,闭上眼往事历历在目,他气息微喘,睁开眼直勾勾的盯着玻璃窗,等了很久才说:“抱歉,我做的不够好。”

    余悦摇头:“倒也不是。”

    她未必做的比他好,在这段婚姻当中,两个人三观上的差距实在太大,只能说他们可能真的不太适合。

    “曼曼刚才问我,是不是还喜欢她爸爸。”余悦仰望着星辰,目光发散,声音很低的说:“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完全忘掉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

    窗外的雪花飘落,宋呈声音也很轻忽,视线落到天穹:“不能。”

    余悦轻笑,她看向宋呈,正好对上他收回的视线,两人在彼此眼中不约而同地看到了相同的情绪,相视一笑道:“可惜了。”

    宋呈说:“你还有机会。”

    余悦闭上眼睛,面色放松:“听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乌云飘散,一轮弯月缓缓露出,发出微弱的光芒。

    “啊,是月亮啊。”

    第37章

    夜色正浓。

    独自用完晚饭后,李阿姨在饭厅里收拾餐桌,宋有端着粥上楼,敲响房门,等了两分钟里头才传来声响,他推门而入,被被子裹成毛毛虫的苏容趴在床上,侧着脸贴在枕头上,被子拉到鼻子处,只露出红肿的眼睛,细碎的头发蔫哒哒的黏在她的脸上,没点精气神。

    “起来喝点粥吧。”宋有将用托盘盛着的粥搁到床头柜上,坐到床边,低头看她没精没神的样子,语气放软:“先吃点东西再睡,乖。”

    苏容眼皮微垂,鼻塞头胀,她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不想吃,难受。”

    苏容很少生病,往日里总是像朵向日葵般生机勃勃,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她的病容,像打了蔫儿的萧条,额前闷出的冷汗将她的刘海紧紧的缠住,宋有伸手帮她捋开,顺手贴紧额头试量提问,呢喃道:“应该没烧啊。”

    他掌心微凉,苏容忍不住往前贴紧,用额头蹭了蹭,轻易撩拨他的心弦,软绵绵的指责:“你好像是在骂我啊。”

    宋有说:“我哪敢啊。”她看起来实在不像发烧的样子,宋有反手在她额头轻弹:“好了,坐起来喝粥,回头凉了。”

    苏容不情不愿的拉上被子蒙头,闷闷的声音:“嗓子疼,也没力气。”

    “真不吃?”他再次确认。

    “不吃!”

    苏容十分硬气的回完话,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声音,悄悄地露出一只眼睛偷窥,就撞上了宋有地目光,吓得她又缩了回去。

    宋有嗤笑一声,直接上手去扯被子,苏容扭着身子挣扎,将被子抓的更紧,微哑的声音发出尖叫:“宋有!你是不是男人啊!”

    “我不是你是啊!”

    “你个大男人还抢我被子!”

    苏容倒也不是装病,她在细雪中走了两个小时,回到家又大哭一场,身上确实是有点感冒的征兆,头昏鼻塞嗓子疼,身上也没多少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