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还是让她们姜家名声一落千丈的外嫁女。

    出了玉舫案那种事,祖母连重话都没说两句,只一个劲地心疼, 她老人家是爱女如命,也不想想她们这些年轻孙子孙女们未来的亲事。

    姜婵每每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泛酸,觉得不公平。

    姜家儿孙都不大喜欢小姑母,对她有种怨气,但祖母喜欢,父亲喜欢,他们只好装装表面功夫,私下里是绝不跟芙蓉轩来往的。

    就姜娴心眼多,抱小姑母大腿。

    她十分清楚顾宜宁和姜娴昨天发生的不愉快,掀开帘子看了眼,故意道:“表嫂你看,姜娴的马车在所有人的最前头,就等着小姑母回来后第一个迎上去讨好她呢。”

    顾宜宁转着手中的暖炉,随意看了眼。

    姜婵继续添油加醋,“表嫂动了小姑母最喜欢的一个侄女儿,小姑母指不定怎么针对你呢,不过没关系,你可以去跟表哥说,表哥肯定会向着你的。”

    顾宜宁对她的挑拨置之不理,只淡淡地笑了笑。

    姜婵见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叹了口气:“小姑母的人生,一半幸运,一半波折,现在这番模样,也不知该怪小姑父,还是还怪玉舫案里的那个男子。”

    这话说完,顾宜宁果然看了过来,“玉舫案里的男子……是谁?”

    姜妙用手肘顶了顶姜婵,姜婵不以为然,小声道:“是小姑母最初谈婚论嫁的那个钟公子,前兵部侍郎家的独子。”

    顾宜宁听顾汉平提过一嘴,说钟侍郎告老还乡后,就杳无音信了。

    她好奇道:“最初谈婚论嫁的是什么意思?”

    “原本和钟家的婚事都快谈妥了,后来被小姑父陆将军横刀夺爱,先帝一道赐婚圣旨下来,小姑母便嫁进了陆家。”

    顾宜宁没想到还有这种旧闻,她也小声问道:“玉舫案过后,钟公子没有被处死吗?”

    “没有,钟公子也是受害者,为了避嫌,他们全家才搬离京城的,听说现在在平西王那里任职。”

    “原来是这样。”

    听完来龙去脉后,顾宜宁心中久久未平静下来,恰好,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

    陆府的马车到了城门口。

    太夫人站在一众人前面,看到车上下来的人,眼中的慈爱就快要溢出来,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姜娴也迎上去,“小姑母,您可算回来了。”

    陆夫人命人把礼物分发给大家,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的顾宜宁,笑着招手:“宜宁。”

    顾宜宁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故事,没缓过神来,被身后段嬷嬷提醒了一下,才快步走过去行礼,“母亲。”

    陆夫人笑着问:“在姜家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的。”她想继续说些什么,又抿紧了唇。

    陆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外面冷,我们快些回去吧。”

    原本国公府的人知道顾宜宁真实身份后也还称呼她为阮姑娘,现在被陆夫人直接捅破,两方都有些尴尬。

    还是太夫人最先改口,“宜宁,最近各家开始筹办宴会了,等过个几日让婵儿带你出去转转。”

    “好。”

    回姜家的路上,姜婵还要粘在她身旁,兀自上了马车,“表嫂,我和姜妙继续陪你说话。”

    顾宜宁只好让她们进来。

    走到街角处时,一阵马蹄踏过,寒风卷起一角锦帘,姜婵从缝隙中看到迎面而来的马队,立刻掀开帘子冲外面的人打招呼,“县主,又要出城?”

    那绯衣女子乌发高高束起,腰中别着短鞭,长靴窄袖,全身利落干净,没有累赘的饰物。

    她坐在马背上,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眉目微显英气,语调高扬,“阿婵?”

    马车外面只能看得到姜婵,她翻身下马,在窗边小声问:“新来的巡抚大人,是不是你陆表哥?”

    姜婵看了眼靠在软榻上的顾宜宁,犹豫了一下。

    那女子见她为难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你可知淮安哥在哪里,我想同他一起去城郊狩猎。”

    “淮安公子……就在车队后面跟着呢。”

    女子拱手,“多谢。”

    不一会儿,淮安便过来请示顾宜宁。

    顾宜宁见他来得这般快,问,“你和这位县主很熟?”

    淮安点头,又怕她误会,“县主不止和属下相熟,和上翎军其他人也较为熟悉,她哥哥在上翎军当职。”

    “那去吧。”

    -

    弯月悬空,风声好不容易停歇下来。

    陆旌从门外走进来,携了一身风霜,小姑娘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怀里空落落的,周身也安静地不像话,还以为人没在房间。

    他伸手褪去肩上的大氅,微一偏头,目光不由得顿住。

    书桌前,顾宜宁坐地端正,在纸上写写画画,格外认真专注,旁侧火烛隐隐闪烁,为她镀了半身柔光。

    顾宜宁放下墨笔,又拿起旁边绣了一半的荷包,用指尖在上面勾勒出刚才临摹的样式。